第26章 盐铁漕运(2 / 2)
沈韫看着图。
“元相要权,刘晏要事。权和事若合在一人手里,圣人不安;若拆得太散,国库无钱。殿下帮谁,都会被另一边记恨,也会被圣人看成党争。”
魏王问:“那孤该如何?”
沈韫伸手要取笔,手刚动,又想起谢长宁的话。
不可写字。
卢令仪立刻把笔递给素秋:“沈大人口述,素秋来标。”
这魏王府也被谢长宁同化了不成。
沈韫只好道:“标汉水。”
素秋按她所言,在图上标出汉水。
“江淮漕粮北上,最怕一路只押给一处总管。盐铁使掌钱,转运使掌船,州县掌仓,兵马护道。四处互相推诿,粮便走不动。刘晏说漕运不通,是实话。元相说盐铁旧亏,也是实话。但他们都只抓自己手里的那一段。”
魏王听得很专注。
沈韫继续道:“殿下不必说谁对谁错。殿下只需说,财赋要入京,须有三本账。”
杜衡立刻问:“哪三本?”
“盐铁入账一本,转运折损一本,沿途护漕支出一本。”沈韫道,“三本账分由不同官署核,但最后交御前合看。这样元相不能独吞盐铁,刘晏也不能只说船难行,诸道也不能借护漕私报军费。”
魏王看着图:“也就是说,不站元相,不站刘晏,而是站三账合核。”
“是。”
卢令仪道:“如此一来,殿下便是调解者。”
沈韫道:“也是办事者。”
魏王看向她。
沈韫继续道:“太子身上挂着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官印,虽然是虚的,但他也能打仗。殿下便不宜同太子争武功。殿下若能在财赋上让圣人看见用处,便不是替代太子,而是补太子所短。”
明鉴堂里静了一瞬。
这话说得太直接。
魏王却没有怒。
他只是盯着沈韫。
“你觉得孤该做储相?”
沈韫道:“殿下不该说自己要做什么。”
“那该如何?”
“让圣人觉得,朝中若有一日需要人平衡各党、调度财赋、安抚诸道,殿下正好能用。”
卢令仪低头喝茶,遮住眼中笑意,这就是她想说、却不便替魏王说的话。
魏王若与太子争储君之位,太显眼,也太危险。可若他先在圣人心里立起“储相”之用,便能以辅政、理财、平衡朝臣的形象站稳。
太子能掌兵,魏王能理财。
不是替代,是互补。
而互补,有时比替代更可怕。
陆观棋道:“若太子说殿下借财赋收买诸道呢?”
“所以殿下不能先拿襄阳开刀。”
陆观棋一怔。
沈韫道:“若以山南东道为试点,太子必说殿下借我插手财赋。第一步,最好让江淮和河东先列账。襄阳那边只提供旧漕路损耗对照,不主理。”
杜衡点头:“这样襄阳是证,不是权。”
“对。”
魏王道:“那谁主?”
“刘晏主事,元相掌核,户部列账,御前合看。殿下只请设勘议,不请领职。”
许峥听得有些不明白:“这不是把功劳让给别人?”
卢令仪看他:“许将军,能让几派都用你的办法办事,本身就是功劳。”
陆观棋笑道:“而且若事成,圣人知道办法是谁提的;若事败,殿下没有领职。”
许峥终于听懂:“哦。赢了有名,输了不担全责。”
杜衡看他一眼:“话糙,理不糙。”
沈韫道:“还有一点。殿下可请圣人先查漕粮入京迟滞,不查盐铁亏欠。”
卢令仪眼神一动:“为何?”
“盐铁亏欠一查,便是人头。谁亏,谁补,谁贪,谁死。元相与刘晏立刻会斗成死局。”沈韫道,“漕粮迟滞则不同。迟滞可因河道,可因仓储,可因护送,可因折损。先查事,再查人。这样殿下是解局,不是杀人。”
魏王看着她。
“先事后人。”
“是。”
杜衡立刻取纸记下。
陆观棋低声道:“这一句可入奏。”
外间忽然传来谢长宁的声音:
“一时辰到了。”
明鉴堂内安静了一瞬。
许峥没忍住,偏头咳了一声。
魏王也怔住,随即笑了。
沈韫闭了闭眼。
卢令仪含笑道:“谢先生准得很。”
谢长宁走进来,神色平静:“沈大人该回去了。”
沈韫道:“还有几句。”
谢长宁看向魏王:“殿下若要她明日还能说话,今日便到这里。”
魏王被这话说得一顿,随即点头:“先生说的是。沈韫,你先回去。”
沈韫只好起身。
临走前,她道:“殿下明日若入宫,只记三句。”
“先事后人。”
“分账合核。”
“不争财权,争调和之功。”
魏王慢慢点头:“记住了。”
沈韫离开后,明鉴堂内仍沉默许久。
陆观棋低头看着方才记下的几条,忽然道:“殿下,沈大人若在中书,元相和刘晏都得睡不安稳。”
卢令仪淡淡道:“她若在中书,太子先睡不安稳。”
魏王没有说话。
他看着漕运图上那条被素秋标出来的汉水线,忽然觉得沈韫像一把极细的刀。
不必多么厚重,却总能划到最要紧的地方。
??好悲伤明天要回学校了今天加更一章(讨厌中期答辩,好想早点毕业呜呜呜)
?关于本书的宰相,可能提到宰相的时候对应的官职却不是宰相,这里涉及到靖周一朝实行“群相制”,宰相并不是固定一人,而是由中书、尚书、门下三省长官一起担任。其中因政事堂设在中书,便以中书令为“首相”。尚书令因多由储君担任,成为虚衔,实际宰相职责由尚书仆射担任,本书中其实最多同时会存在五个宰相,即中书令、尚书左右仆射、以及两位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所有决策一般是由五相共议后产生,当然皇帝也依然可以绕过三省程序直接发布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