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漕路旧账(2)(2 / 2)
魏王道:“那便照账还山南清白。”
屋中安静。
元衡盯着魏王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殿下公允。”
刘晏淡淡道:“公允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魏王道:“所以要查账。”
这一日中书议账,没再往下深入。
可永安七年春那笔四百石,已经被单独列出,送入第一批待核账目。
消息傍晚传回山南东道进奏院。
沈韫听完时,正在热敷左臂。
宋微道:“殿下压住了。元相提沈节帅旧案,殿下没有接旧案,只列为待核账目。”
沈韫靠在椅中,神色很平静。
“他不是临时提的。”
殷亮道:“沈大人是说,元相早知道这条?”
“嗯。”沈韫道,“三日前我把它封成疑目,今日他便在中书点出来。说明这笔账不是今日才到他手里。”
梁睿低声问:“那他想做什么?”
“借财赋重咬沈昭旧案。”沈韫道,“若查出山南亏粮,他便可说沈昭旧案不冤,甚至说魏王府倚用罪臣之女,是借财赋替山南翻案。若查不出,他也可把三账合核拖进旧案泥潭。”
殷亮手心发冷。
“那怎么办?”
沈韫看着案上的账册。
“查。”
殷亮一怔:“还查?”
“越是刀,越要看刀柄握在谁手里。”沈韫道,“元衡既然把这笔账拿出来,就说明他以为这笔账能伤山南。可若刀刃反过去,伤的未必是我们。”
她看向案上的龟甲,没有起卦。
可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崔嬷嬷道:“娘子怀疑杨渐?”
“杨渐只是一个点。”
“还有谁?”
沈韫道:“赵明则,洛阳北仓当年收粮官,邓州仓验符之人,护漕三队调离名册。还有兵部当年为何没有回批。”
她停了停。
“这四百石粮,最后到底去了哪里。”
宋微低声道:“王妃让奴婢带一句话。”
“说。”
“王妃说,元相既先出刀,沈大人便不可急着接刀。先查粮,不查人。粮若有去处,人自然会浮出来。”
沈韫笑了一下。
“王妃与我想的一样。”
宋微道:“王妃还说,沈大人今日不可熬夜查。”
沈韫:“……”
崔嬷嬷立刻看向她。
谢长宁不在,卢令仪倒接上了。
整个长安如今都学会管她睡觉了。
沈韫沉默片刻,道:“我知道。”
宋微忍着笑,行礼退下。
夜里,沈韫只口述了一道查账条目。
一查洛阳北仓永安七年春实收。
二查江淮转运判官赵明则押运底册。
三查邓州仓曹杨渐交接牒。
四查护漕三队调离名册。
五查兵部护漕批文有无缺页。
六查山南军府永安七年春夏粮草入出是否异常。
殷亮写完后,问:“沈大人,第六条若查出来山南军府春夏粮草入出无异,便能说明粮不在山南?”
“只能说明暂时无证据在山南。”沈韫道,“不要替账说过头的话。”
殷亮点头:“是。”
沈韫又道:“明日你去太仆寺登记进奏院马籍时,顺便打听洛阳北仓旧吏。”
殷亮一怔:“属下去?”
“嗯。”
“那中书那边……”
“中书有魏王。”
殷亮抬眼。
沈韫道:“你如今不能只做进奏院里的笔。去外头看。”
殷亮心头一紧。
“是。”
崔嬷嬷在旁道:“那也得睡够了再去。”
沈韫还未开口,殷亮立刻道:“是,嬷嬷。”
沈韫看了他一眼。
殷亮低头:“谢先生说,撑着写错,不如先睡。”
沈韫一时无言。
夜深后,东侧书房灯灭了。
沈韫躺在榻上,却没有立刻睡着。
永安七年春。
四百石粮。
护漕三队。
杨渐。
沈昭旧案。
这些名字和数字在她脑中一遍遍翻过,像一串沉在水底的铁环。
她忽然想起沈昭从前说过的话。
“账要看粮往哪里走,人要看利往哪里归。”
那时她还小,只低头替他誊册。
沈昭见她不答,便笑着敲了敲案。
“阿韫,记住。粮不会凭空丢,人也不会无缘无故说谎。”
沈韫睁开眼。
窗外夜色很沉。
她低声道:“阿爷,我记着。”
这一夜,她终于睡了。
只是梦里又回到了襄阳旧书房。
沈昭坐在案前,沈恪倚在门边。
案上摊着一册漕粮旧账。
沈昭问她:“四百石粮,不见了,怎么办?”
梦里的沈韫低头看账。
还未答,沈恪便笑道:“找呗。粮又不会长腿跑。”
沈昭也笑。
“若长腿了呢?”
沈恪道:“那就看它跑去谁家锅里。”
梦里沈韫终于抬头。
可书房里已经没人了。
只剩那册旧账摊在案上,墨迹被火烧得发黑。
她醒来时,天光未明。
左臂仍旧酸。
但脑中异常清楚。
她起身披衣,没有叫人,也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微青的光,在纸上写下两句:
四百石粮,不查亏,查去处。
护漕三队,不查罪,查调令。
??沈昭案的翻案平反之战正式开启!这一卷也会比较长,比较费脑子,但是小沈和谢师傅的感情线也会慢慢走,主打一个日久生情,每个配角都有自己的高光时刻,大家慢慢期待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