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缺页(2 / 2)
这两个字在神策军里,比程国公还好使。
高成挥手让小内侍退下,他站在廊下,望着紫宸殿方向,心里微沉。
王仲昇称病,不像是病,更像是案子刚落,他便急着把自己从朝堂上摘出去。
元衡已经先动了王仲昇。
程元振的人也还在看着他。
这说明圣人猜得没错。
杨渐在中书已经暴露了,所有人都会盯着杨渐。王仲昇反而是那枚更显眼也更深的钉子。
当年指沈昭通敌的,最重的不是杨渐的粮账,而是王仲昇的“陷贼之证”。
杨渐证明沈昭可能私调粮草、言涉不顺。
王仲昇则证明沈昭可能与敌合谋、坐视朝军陷没。
两者一合,便足以杀人。
高成入殿回禀时,圣人正在看另一卷夜禁巡报的抄本。
“内侍省来人接管残卷时,曾取走东侧文书房未焚尽小匣一。”
小匣。
这两个字让圣人看了很久。
沈昭被贬前父女家书一匣,山南东道进奏院清册里说毁于东侧文书房火中,只剩封皮残片三,正文俱不可辨。
可夜禁巡报又写,内侍省接管残卷时,曾取走东侧文书房未焚尽小匣一。
圣人听完王仲昇的近况后,没有立刻说话。
高成低头道:“王仲昇近来有元相府门客往来。程国公府人也去过,王宅门房说,来人只说十郎问疾,王仲昇便见了。”
圣人听见“十郎”二字,指尖停了一瞬。
程元振掌北衙多年,神策军中多称他十郎。北衙一道内牒出去,比外朝半本敕书还快。
圣人轻轻笑了一声:“他说自己病了?”
“回圣人,是。称旧伤未愈,不宜见风。”
“你看呢?”
高成低头:“奴婢派去的人说,王仲昇气色尚可,宅中亦不似病人冷落。他近来置宅养闲,闭门少出,倒像是有意避事。”
圣人道:“避什么?”
高成不敢答。
圣人替他说了:“看来是听到沈韫回来的消息,就开始避沈昭案。”
殿中安静下来。
圣人道:“一个陷贼归来的将领,才得闲职便急着称病。朕当时只当他伤了胆。”
高成低头不语。
圣人淡淡道:“如今看来,他是知道自己该躲。”
他又问:“王仲昇可还能入宫?”
“能。”高成道,“若圣人召,他不敢不来。”
“先不召。”
高成一怔:“圣人?”
圣人道:“朕一召,元衡、刘晏、程元振、魏王、东宫,都会知道王仲昇要动了。先让他继续称病。”
“那……”
“让人看住。”圣人淡淡道,“别让他死,也别让他跑,更别让旁人替他说话。”
高成心头一凛:“是。”
圣人又问:“元相府去的是谁?”
“回圣人,名叫蒋孚,是元相府上的门客。早年在户部做过吏,也在程元振府上做过门客,后来被元相收用。”
“程国公府去的是谁?”
“还在查。只知走的是后巷。”
圣人指尖停在案上,片刻后道:“都查。”
“是。”
圣人指尖落在夜禁巡报那句“小匣一”上:“还有,严中贵那里,谁管北院封存?”
高成道:“奴婢查到一个。名叫孙礼,如今仍在内侍省,不过近期似乎是因为前段时间北院霍乱处置不力,被打发到杂库,管些灯油炭火。”
“带来。”
“现在?”
圣人抬眼。
高成立刻道:“奴婢这就去。”
孙礼被带到紫宸殿侧殿时,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案子只过数月,可内侍省里的人都知道,旧案一旦从御案上翻回来,先死的往往就是他们这些经手旧纸的小人物。
他扑倒在高成面前,还未等高成开口,就已经全招了。
匣子在取回当夜,就交给了严中贵身边的长随何顺,其余他一概不知。
至此,那只焦黑旧匣终于从夜火里露出第一道真正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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