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羽林郎将(2 / 2)
第一针还没落下去,宋伯从外头进来,神色有些迟疑。
“娘子,侧门外有人递帖。”
沈韫抬眼:“谁?”
宋伯道:“羽林军郎将,李守拙。”
沈韫记得李守拙。
前同华节度使李怀让之子。永安三年便被送入长安宿卫,名义上入羽林军习武,实则也是同华留在京中的质子。比沈韫、裴蘅等人入京都早。
沈韫与李守拙见过几回。
同华与金商接壤,金商防御使又受山南东道节制。金州、商州、华州之间驿路、军粮、马匹、商税,常有互相牵连之事。李守拙人在长安,偶尔也会替同华递一两句不轻不重的话。
他话不多,沈韫对他的印象是沉默,守礼,年纪轻轻却已经稳重得像三四十岁的武将。
后来永安七年冬,李怀让死讯传入长安。邸报上只有一行极简的讣闻:
汧国公、同华节度使、华州刺史李怀让薨于华州,朝廷赐祭,命有司营葬。
那之后,沈韫便很少再见李守拙。
有人说他闭门守孝。
有人说他入羽林军后越发寡言。
沈韫那时还没有想到,一年之后,父亲也会死在一道诏书之后。
她看向谢长宁。
谢长宁已经把刚拿起的针又放回针帘。
沈韫道:“请他进来。”
谢长宁把针帘重新卷起:“你既有客,我先回避。”
沈韫抬眼:“先生要走?”
“还没行针。”谢长宁道,“等李郎将走后再扎。”
沈韫点头:“先生请便。”
谢长宁收起针帘,却没有合上药箱,只把药箱拎起,往偏堂去了。
走到门口时,正与进来的李守拙擦肩而过。
李守拙见到他,脚步微顿,向他点头致意。
谢长宁也颔首回礼。
两人并未寒暄,却像是认得。
沈韫看见了,倒不意外。
谢长宁在外游医多年,认识军镇的人不奇怪。
沈韫放下袖口,正了正坐姿。
李守拙二十五岁,身量很高,穿一身灰色常服,腰间佩刀,冠带整齐。那张脸生得端正,却没有年轻贵胄常有的明亮气,反而看着压抑,像一个人已经把许多话藏在喉咙里太久,藏到最后连呼吸都学会了克制。
他入堂后,先向沈韫行礼:“李守拙见过沈娘子。”
沈韫还礼:“李郎将不必多礼。坐。”
李守拙没有立刻坐,他的目光掠过案上卷宗,又很快收回:“一年多未至山南东道进奏院,今日却是为旧事而来。”
沈韫看着他:“李郎将从前来,是为同华与金商驿路文书。今日来,想必不是。”
李守拙眼神微微一动。
片刻后,他道:“沈娘子还记得。”
“同华送质子入京,比许多镇都早。”沈韫道,“李郎将当年入羽林军宿卫,本就是朝廷安同华的旧例。山南东道想拿稳金商,便绕不开同华。”
李守拙垂眼。
“是。遣子入京早是惯例。家父当年自觉同华近在京畿,不敢不遣。”
沈韫道:“李郎将今日来,是为令尊之死?”
李守拙沉默片刻。
“是。”他的声音很稳,可稳得像压了很多年。
沈韫忽然想起崔玄度昨日的话。
她没有催李守拙。
李守拙从袖中取出一卷束好的文书:“家父李怀让,前同华节度使。沈娘子当年在长安,想必听过他的死讯。”
沈韫道:“听过。邸报只说薨于华州,朝中传言李节帅忧病而亡。”
李守拙抬眼。
“不是病。”他停了停,“是自尽。”
这两个字落下,前堂里冷了一瞬。
??谢大夫:好吃!再来一块!还要你亲手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