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刘晏（2 / 2）

沈韫抬眼：“魏王殿下想让我继续装作不知道？”

“殿下说，全看沈大人判断。”

沈韫淡淡道：“殿下如今说话也越来越周全了。”

宋微没有接这句。

殷亮站在一旁，只觉得前堂比外头雨夜还冷。

沈韫看向宋微：“魏王府能递话到刘尚书处吗？”

宋微道：“能，但慢。”

“慢些好。”沈韫道，“太快反而像急。”

她取出一张空白笺纸，提笔写了一行字。

写完后，她没有封口，直接递给宋微。

宋微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的是：

旧符不可只问右库，须问销毁册、领符册、火耗账。

宋微目光微凝。

郭从简会怕，会病，会死，也会改口。

可销毁册、领符册、火耗账不会怕。

只要三处能对上，郭从简即便明日暴毙，也能留下足够的影子。

宋微把纸收好：“我会带到。”

沈韫道：“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是我写的。”

宋微道：“明白。”

她转身要走，沈韫忽然又道：“宋微。”

宋微停步。

沈韫看着她：“圣人那边，是否还有别的话？”

宋微沉默了很久。

久到殷亮都觉得她不会回答了。

她才低声道：“高成传出来一句。圣人说，郭从简既然还活着，就让他先活着。”

屋中静了下来。

沈韫垂下眼，良久，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了。”

宋微离开后，书房里只剩沈韫和殷亮。

外头雨还在下。

殷亮站了一会儿，低声道：“沈大人，圣人到底是想翻案，还是不想翻案？”

沈韫看着铜盏里的灰：“他想知道真相。”

殷亮刚松一口气，便听见沈韫继续道：

“但他未必想承认真相。”

殷亮叉手：“属下明白。”

“你不必全明白。”沈韫道，“先记住。谁来，谁走，谁说了什么，哪句话没有说，都记下来。”

殷亮退下后，沈韫仍坐在案前。

窗外雨声渐渐低了。

宋微离开山南东道进奏院时，刘晏也刚刚收到魏王府递来的消息。

程元振今日申正，约见沈韫于净业寺。

来送信的是魏王府一个不起眼的小吏，话说得极短：

“沈大人已回进奏院，暂安。程元振疑以郭从简诈之。”

刘晏听完，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他手边放着两只文匣。

一只来自洛阳。

一只来自扬州。

属官站在案前，低声道：“尚书，程元振既然只是诈沈大人，未必敢动手。”

刘晏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他不敢？”

属官立刻噤声。

刘晏把手按在两只文匣上。

过了片刻，他道：“誊三份。”

属官一怔：“现在？”

“现在。”刘晏声音冷下来：“早，总比死人后来不及好。”

刘晏看着案上的两只文匣，忽然有些疲惫。

他做了一辈子财赋，见过太多账。

有人在账上偷钱，有人在账上藏粮，有人在账上避祸，也有人在账上杀人。

沈昭案就是这样。

诏书杀人，是最后一刀。

账杀人，早在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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