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读书
会员书架
首页 >悬疑推理 >靖周旧书 > 第85章 受害人(下)

第85章 受害人(下)(1 / 2)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沈韫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用手拨弄着窗前的一盆兰草。

魏王和卢令仪已经习惯沈韫在议事的时候突然站起来乱走。

崔玄度的那句话又在沈韫耳边响起。

程元振手里,未必只有沈昭一人的命。

她安静了许久,突然道:“殿下,程元振手里,未必只压过家父和独孤云。”

魏王眼神一动:“你还知道什么?”

沈韫依然在拨弄兰草的叶子:“前同华节度使李怀让。”

杜衡皱眉:“李怀让?永安七年冬薨于华州那位?”

“是。”

魏王道:“朝廷旧报说,他忧病而亡。”

沈韫抬眼:“有人说不是病。”

这句话落下,堂中顿时静了几分。

卢令仪看着她:“有人?”

沈韫依然背对着魏王和卢令仪。

“李怀让之子,羽林军郎将李守拙,曾来过山南东道进奏院。”

魏王的眼神沉了下来:“何时?”

“见崔玄度的第二天。”沈韫道,“当时沈昭案尚未真正动到程元振身上,我没有告诉殿下。”

魏王看着她:“为何?”

沈韫道:“因为那时告诉殿下,没有用。”

这话太直。

杜衡抬眼看她。

沈韫继续道:“李守拙带来的东西,只能说明李怀让之死有疑,程元振曾借同华贡奉、神策军需、荐方士入禁中之事逼迫李怀让,现任同华节度使周翊光与程元振有旧。可那些东西还不足以立案,更不足以保住李守拙。”

魏王道:“他带了什么?”

“墓志拓本,财货名目抄本,往来同华的内侍与程府旧人名目。”沈韫顿了顿,“还有一封李怀让临死前给他的家书。”

卢令仪问:“家书你留下了?”

“没有。”沈韫道,“那是绝笔,不能留在我这里。李守拙自己带走了。”

魏王没有说话。

沈韫道:“我只留下墓志拓本和誊录的名目。”

杜衡低声道:“沈大人隐得够深。”

沈韫转头冷冷地看向他:“杜长史若是李守拙,会愿意自己父亲的绝笔早早摆在魏王府案上,让程元振知道还有一个羽林郎将想翻旧案吗?”

杜衡一时无言。

沈韫收回目光:“李怀让不轻。”

魏王看向她。

沈韫道:“同华离长安太近,扼着潼关,是京畿东面的门。能坐在那里的节帅,本就该是圣人信得过的人。他死后朝中无人追问,并非因为他不够重。”

她停了停。

“是因为他太近了。”

堂中一静。

沈韫继续道:“远镇出事,朝廷尚可推给边情复杂、军府跋扈、旧部难制。近畿节帅若死得不明不白,动的就是宫门外的安稳。李怀让不能死成疑案,也不能死成冤案。他只能忧病而亡,墓志写得平,丧仪走得稳,同华军府立刻有人接住。”

魏王缓缓道:“所以周翊光接得很快。”

“快,才是要紧。”沈韫道,“人死了,军府不能空;旧事有疑,墓志不能乱;故友有怨,中书也要先压下去。李怀让之死,被处理得越平静,越说明当时每个人都知道同华不能起风。”

卢令仪垂眼看着案上的字条:“沈昭不同。”

“我父亲是山南东道节度使。”沈韫道,“襄阳离长安比华州远,沈家有兵,有旧部,有襄阳,有奉义军,有我阿兄。他死了,朝廷可以先下罪名,再用新任节帅接住山南东道。可即便如此,襄阳也差一点就反了。”

她走回座位旁,手指轻轻按住案沿:“独孤云更不同。”

魏王道:“朔方。”

“还有回鹘。”沈韫道,“还有宁国公主,还有独孤贵妃,还有楚王。朔方节度使,已经够重;如今他又是宁王,外有朔方兵,边有回鹘姻亲,内牵独孤氏与楚王。程元振若动他,绝不是一镇旧案那么简单。”

杜衡低声道:“那便难怪圣人既加封,又不明白洗去辛成京的诬告。”

“恩赏是安抚,留疑是缰绳。”沈韫道,“不给罪名,独孤云不能反;不给清白,独孤云也不能安。”

沉默了一夜的陆观棋此时终于开口:“沈大人的意思是,程元振不是临时构陷,而是有一套旧法。李怀让、沈昭、独孤云,轻重不同,处置也不同。近畿要静,所以李怀让只能病死。山南东道要压,所以沈昭先贬后杀。朔方要吊着,所以独孤云有封赏,却没有清白。”

堂中无人接话。

沈韫低头,看着梁崇义送来的那八个字。

“这三个人身上,都有同一只手的影子。先以贡奉、军需、旧账、方士、外蕃、粮道这类事入手。事不必全假,只要能引出一个疑字。然后由内侍递话,让圣人觉得此人有事瞒他。若对方自辩,便说怨望;若不辩,便说心虚;若奉诏入京,便夺其军权;若不入京,便是不臣。李怀让太近,京畿不能乱,所以他的死必须要压住。我父亲手里十一个州,名位重,所以死得响。独孤云更重,所以还没死,边镇已经先听见了风。”

堂中彻底安静。

魏王看着她:“这些,你为何现在才说?”

沈韫道:“因为现在才连得起来。”

“之前连不起来?”

“之前只有死人。”沈韫道,“死人再多,也可以被写成病、罪、畏惧、自尽、忧悸。可如今有郭从简,有独孤云,还有活着的李守拙。活人之间若能连上,才是程元振的旧法。”

卢令仪轻声道:“所以你一直没有动李怀让案。”

“不能动。”沈韫道,“李守拙在羽林军,羽林军的管辖权在北衙。他若过早作证,先死的一定是他。李怀让案也不能单独翻。一个近畿节度使之死,压不倒程元振,只会给程元振递一把刀,让他先杀证人。”

魏王垂眼,指尖轻轻按住案角。

“你倒看得清。”

“不是看得清。”沈韫道,“是死的人太多了,总该学会先数活人还剩多少。”

魏王抬眼看她。

这句话没有怨气。

正因没有怨气,才更让人心头发凉。

卢令仪问:“李守拙可靠吗?”

“目前可靠。”沈韫道,“但不能用得太早。”

“能找到原件吗?”

“他说原件不在身上。”沈韫道,“财货名目、人名纸都只是抄本。家书原件在他自己手里。至于李怀让当年同程元振往来的原始账目,可能在李家,也可能已经被毁。”

杜衡道:“若没有原件,这条线只能作旁证。”

“所以我今日只是提一嘴。”沈韫看向魏王,“殿下要查朔方,就不能只看朔方。程元振如何对李怀让,如何对沈昭,如何对独孤云,三处若有相同手法,才说明这不是偶然。”

魏王道:“你要孤查李怀让?”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