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发兵(2 / 2)
一快一慢,功过便已经先分了半截。
魏王看向程元振。
程元振仍旧伏在地上,神色恭谨,看不出半点得意。
太子道:“父皇,还需立刻下诏诸镇勤王。”
圣人看向元衡:“拟诏。”
元衡低头:“臣遵旨。”
圣人又看向谭敬逍。
“京畿诸仓,还能支几日?”
谭敬逍立刻出列。
“回圣人,太仓、含嘉仓、奉天仓旧数尚足。只是诸军若同时入京畿,邠州、奉天、醴泉三线消耗最快。臣请即刻开奉天仓、醴泉仓,先给马瑾、杜冕军供三日急粮;再令户部会同度支,核诸道勤王兵马所需粮草。”
他顿了一下。
“若诸镇兵至而粮不至,勤王军也会变成京畿之患。”
圣人道:“准。”
谭敬逍又道:“臣还请传刘晏刘尚书入省。他近来核过仓账、驿路耗损与军需折支,熟知几处旧簿差额。眼下若要连夜核仓,臣需他协助。”
圣人看向元衡。
元衡道:“刘晏已在中书门下候旨。”
圣人道:“让他入省协助户部。户部、度支、兵部三处账册,今夜一起开。”
谭敬逍俯首:“臣遵旨。”
韦承佑随即出列。
“臣会同户部核诸道兵马行程、驿站换马与军粮接应。诸镇勤王诏一下,须先定谁走邠州,谁走泾原,谁由同华、渭北入京畿,免得数路兵马挤在一处,先乱了道路。”
元衡却没有立刻让他退下。
“工部也得动起来。勤王军有兵、有粮,也要有路可走。奉天、醴泉、邠州三线,沿途桥道、河津、仓垣皆须连夜核查。若有人先断泾水渡口,或烧毁渭北桥梁,诏书下得再快,兵马也进不来,粮车更到不了。”
圣人眼神一沉。
不等圣人开口,崔玄度已经出列。
崔玄度道,“工部、水部今夜可即刻核查京畿桥梁、道路与河津。奉天、醴泉两处仓垣、城门,亦可遣人连夜检视。木料、绳索、车具、铁钉、石灰、麻索与抢修役夫,臣回署后即命诸曹开库备齐。”
韦承佑看他一眼:“兵部这边定出诸军进路,工部能否逐路接上?”
崔玄度道:“兵部给一路,工部核一路。邠州先查泾水渡口与沿途桥板。泾原要查驿道旧坍处与山口窄道。同华、渭北入京畿者,须防桥梁被烧、仓垣被破、粮车不得并行。臣请兵部半个时辰内先给大略进路,工部也可不等详册,先按三线派人。”
元衡道:“若道路已坏呢?”
崔玄度道:“若只是桥板、渡索毁坏,工部能抢。若有人故意断桥、烧津,臣请金吾卫或京兆府派兵随行护工,否则役夫到得了,也未必修得成。”
圣人看向韦承佑。
韦承佑道:“臣可拨兵部吏员随工部核路。护工之兵,请圣人令金吾卫听调。”
圣人道:“准。”
崔玄度俯首:“臣遵旨。”
圣人目光扫过殿中诸臣。
“户部核粮,兵部定路,工部修道。中书门下拟诏,不得迟误。”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急促的衣袍声。
所有人都开始动。
只有楚王李淮之一直沉默。
圣人终于看向他:“淮之。”
楚王立刻跪下:“儿臣在。”
圣人看着他许久。
殿中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独孤云是楚王亲舅舅。朔方宁王举兵,檄文里又提独孤氏受疑、功臣寒心,楚王无论如何都不能安坐如常。
圣人道:“楚王府暂禁出入。”
楚王俯首:“儿臣遵旨。”
圣人声音缓了些:“不是问罪,是护着你。”
没人敢反驳这句话。
圣人又道:“贵妃处,加派宫人守着。太医照旧去,不许外人出入。”
高成低头:“是。”
沈昭案,没有人再提。
郭从简,没有人再提。
陶乐游,也没有人再提。
军报铺在御案上,朔方铁骑逼近京畿,庆州、宁州、邠州、奉天、醴泉几个地名像一串逼近长安的火点,所有旧案都在这一刻被压到后头。
这就是程元振要的。
但他没有想到,圣人今日还叫了宗敬。
御史台不会拦神策军出城,也不会在兵临京畿时追问迟报之罪。
也不会问朔方为何举兵。
他们只会记。
记第一封军报何时入京。
记兵部符牒何时发出。
记周翊光与杜冕,究竟谁先接令,谁后动兵。
记奉天仓、醴泉仓何时开仓,粮往何处去,又是谁领了第一批军粮。
有些账,战前不能算。
战后总有人会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