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半圣围堵（1 / 2）
吞灵祖界崩塌的那一刻，像一座埋了万年的坟终于合上。
黑金色裂缝在虚空深处寸寸闭拢，最后一缕祖界气息没入萧凡胸口的心印之中。那枚黑金心印轻轻跳动了一下，仿佛有谁在极远极远的地方，替迟归的孩子关上了家门。
萧凡半跪在虚空残流之中，掌心按着胸口。
三星斗宗的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
不再像从前那样暴烈，也不再像噬灵诀刚苏醒时那样饥饿得近乎失控。异火、龙血、吞灵祖血，各自归位，像三条曾经互相撕咬的恶龙，终于被心印套上了缰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刚刚撕开祖界乱流，带着小医仙、紫妍和青鳞从坍塌的空间中冲出。
若换作进入祖界之前，他绝做不到这一步。
力量的提升是真的。
境界的蜕变也是真的。
可萧凡心里没有多少喜悦。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中州不是西北大陆。三星斗宗在西北或许已算顶尖，可在中州，在魂殿眼中，仍旧只是刚刚值得被多看一眼的猎物。
小医仙走到他身旁。
她的白裙在空间乱流里被割裂了几处，裙摆边缘沾着灰黑色尘痕，银白长发也有些凌乱。可她依旧第一时间蹲下身，伸手按住萧凡的脉门。
冰凉指尖贴上腕骨时，萧凡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轻微发抖。
不是怕。
是刚刚强行突破祖界崩塌造成的反噬还没有完全压下。
小医仙没有拆穿，只是垂下眼睫，轻声道，“气息稳了，但经脉还没完全适应三星斗宗的力量。”
萧凡道，“比之前好很多。”
小医仙抬眼看他。
那一眼很轻，却让萧凡把后半句“没事”咽了回去。
紫妍则站在不远处。
她一只手抓着萧凡的衣角，像是怕自己一松手，他又会被空间裂缝卷走。另一只手悄悄按着纳戒，里面放着她替小小妍留下的糖丸。
她看起来比平时安静许多。
只有那双紫色眼睛仍旧红红的。
青鳞站在最后，脸色苍白，却始终没有放开腰间的寒玉铃铛。刚才在祖界坍塌时，她用碧蛇三花瞳替萧凡指出了唯一一条生路，眼角残留的血迹还未擦净。
萧凡看着她，低声道，“小青鳞，做得很好。”
青鳞怔了怔。
随即轻轻低下头，耳尖红了，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躲到旁边。
“青鳞只是……只是看见了那条线。”
萧凡道，“那条线救了我们。”
青鳞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从来不是贪心的人。
一句“你帮上忙了”，便足够让她觉得，这一路的害怕与努力都值得。
远处，空间风暴渐渐平息。
黑暗尽头，真正的中州天地透出一线光。
紫妍仰起脸，鼻尖轻轻动了动。
“有风。”
萧凡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裂缝之外，似乎是一片山岭。晚霞铺在云海尽头，天地能量浓郁得近乎潮水，只是从缝隙里吹进来的一阵风，便比西北大陆许多修炼宝地更加厚重。
他们终于出来了。
萧凡心底刚刚松下一口气。
下一瞬。
风停了。
不是慢慢停下。
而是整片空间在一刹那被按住。
小医仙垂落的银发停在半空，紫妍扬起的裙角凝固不动，青鳞眼角那滴尚未落下的血珠悬在睫毛下方，连萧凡胸口心印的跳动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捏住。
一道骨杖落地的声音，从虚空深处响起。
咚。
仅仅一声。
萧凡体内刚刚稳定的三星斗宗斗气瞬间沉入经脉深处，像被万丈山岳压住。空间之力无法调动，异火无法外放，连噬灵诀都在心印中低低嘶吼，却被一股远高于斗尊的力量死死按回去。
半圣。
真正的半圣。
萧凡瞳孔骤缩。
他甚至没有看见对方从哪里出现。
一只枯瘦手掌便已经落下。
那手掌不大，皮肤干瘪得像贴在骨头上。可当它压下时，萧凡却觉得整片虚空都变成了一具白骨棺材，而他们几人，便是被封在棺中的活人。
紫妍第一个反抗。
她体内太虚古龙血脉爆发，紫金龙气冲天而起，可龙气刚刚离体三尺，便被那只手掌轻轻一握，尽数捏碎。
紫妍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萧凡眼神瞬间冷了。
“小妍儿！”
他想动。
可半圣威压压在身上，他连抬手都变得无比艰难。
小医仙身后灰紫毒气浮现，幽冥毒火也随之燃起。可那火焰才刚刚成形，一根惨白骨指便点在虚空。
毒火无声熄灭。
小医仙脸色白了一分，却依旧挡在青鳞身前。
青鳞瞳孔中三花绽放，想要寻找那股力量的破绽。
可她只看了一眼，眼中便渗出血来。
“不要看。”
萧凡咬牙道。
青鳞却没有闭眼。
她声音发颤，却很轻。
“哥哥……他没有破绽。”
灰白雾气散开。
骨幽圣者拄着骨杖，从虚空中缓缓走出。
他身形佝偻，面容枯瘦，一双眼睛浑浊得像埋了无数亡魂。可他身上没有半分垂暮之气，反而像一座披着人皮的坟，越靠近，越让人觉得灵魂发冷。
骨幽圣者看着萧凡，像是在打量一件难得的器物。
“三星斗宗。”
“祖界净血，太虚龙脉，多种异火，心印控吞灵。”
他声音沙哑，却没有杀意。
“萧凡，你比老夫想象中更有价值。”
萧凡强行抬头。
“魂殿半圣亲自堵门，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
骨幽圣者笑了笑。
那笑声像骨片相互摩擦。
“若老夫想杀你，方才一掌便够了。”
他抬起骨杖，轻轻点向萧凡胸口。
“老夫今日来，不是杀你。”
“是请你入魂殿。”
紫妍眼神骤冷。
“做梦。”
骨幽圣者看了她一眼。
一眼落下，紫妍周身龙气再次被压回体内。
她小脸一白，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痛哼。
萧凡胸口像被人捅了一刀。
比自己受伤更疼。
骨幽圣者道，“太虚古龙皇族血脉，流落在外，早晚会被龙岛那些野心家当成棋子。魂殿可以替她遮掩血脉，也可以替她扫平三岛。”
他的目光又落在小医仙身上。
“厄难毒体，天生灾厄。你若继续放任，终有一日毒力反噬，身边人皆会因你而死。魂殿掌控灵魂无数，也掌控世间最完整的毒体秘卷。”
小医仙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波动。
可萧凡知道，这句话刺中了她心里最深的旧伤。
骨幽圣者又看向青鳞。
“碧蛇三花瞳，若落在天蛇府，不过是被豢养成镇族工具。入魂殿，老夫可让你拥有真正驾驭远古蛇灵的资格。”
青鳞身形微微一颤。
不是动摇。
是厌恶。
她太熟悉这种语气。
打着“给你选择”的名义，将人重新关进另一个笼子。
最后，骨幽圣者重新看向萧凡。
“至于你。”
“吞灵血脉若无人引导，迟早会反噬。你以为那枚心印能护你多久？一年，十年，还是等你再次吞噬斗圣之力时？”
骨幽圣者缓缓俯身，浑浊双目与萧凡对视。
“魂殿可以给你资源，给你功法，给你敌人的灵魂，也给你不必再压抑吞噬本能的自由。”
“你不必再像现在这样，靠几个女子替你守着人性。”
这句话落下，萧凡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
骨幽圣者道，“你笑什么？”
萧凡抬起头，唇边血迹被虚空冷风吹干。
“我笑你们魂殿的人，果然都一个味道。”
“把锁链说成恩赐。”
“把笼子说成归宿。”
“把人变成鬼以后，还要问一句为什么不感激。”
骨幽圣者并未动怒。
他似乎早已见惯了这种反应。
“年轻人总喜欢把尊严看得太重。”
“等你见过真正的绝望，便会明白，活着才最重要。”
萧凡道，“那你恐怕找错人了。”
“我死过一次。”
“所以比你更清楚，怎么活才算活着。”
骨幽圣者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淡淡波动。
“可惜。”
他抬起骨杖。
“老夫并不需要你现在答应。”
“魂殿有的是方法，让一个人慢慢想通。”
灰白魂链从虚空中垂落，缠向萧凡四肢。
每一根魂链都避开肉身，直接锁向灵魂。
萧凡心印剧烈跳动。
小小妍在心底急声道，“萧凡，不能让他锁住心印！”
萧凡当然知道。
可知道没有用。
半圣与三星斗宗之间的差距，不是意志能填平的。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仍旧太弱。
明明已经从斗皇踏入三星斗宗，明明刚刚稳住吞灵血脉，明明以为终于有资格在中州站住脚。
可半圣一掌落下，他连带她们离开的资格都没有。
萧凡指尖缓缓收紧，骨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在找方法。
祖晶，心印，太虚古龙血脉，异火融合，空间乱流残痕。
所有能动用的底牌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又一一被推翻。
不够。
全都不够。
他可以拼死炸开心印，或许能撕开一瞬空间。
可那样最多送走一个人。
送谁？
小医仙？
紫妍？
青鳞？
萧凡闭了闭眼。
这个选择，他一辈子都不想做。
小医仙像是察觉到他的念头，忽然轻声道，“萧凡，不许。”
紫妍也红着眼睛道，“你敢丢下我试试。”
青鳞声音很小，却同样坚定，“哥哥，青鳞不走。”
萧凡胸口发闷。
他没有说话。
可心印却在这一刻忽然轻轻一热。
不是小小妍。
是纳戒中某样东西被半圣魂链的气息触动了。
那枚苏千临别前交给他的内院长老令，正在发烫。
萧凡心神一动。
魂链已经落至眉心前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