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她要找的人是周津赫(2 / 2)
似乎是在国外。
四壁惨白,地面铺着医院里那种冷灰色的环氧树脂地坪,黏腻湿滑,灯光是荧光灯管的冷色调,带着轻微的高频嗡鸣。
玻璃柜里码着一排排试剂瓶,标签上的化学名称她一个都不认识。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气味,还有另一种更淡的更隐秘的血腥气。
并非医院。
医院里没有这样槁木死灰般的恐怖绝望。
两个成年人,穿着白大褂,戴着无菌手套,正弯腰观察什么东西。
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一排铁笼。
起初她以为里面关的是动物,可并不。
笼子里的小孩年纪和她差不多大,有的甚至更小,十几岁,八九岁,蜷缩在冰冷的铁栏杆后面,眼睛空空洞洞的,像两盏涸辙之鲋般绝望的灯。
他们的胳膊上有密密麻麻的针眼和编号。
编号是用蓝黑色墨水刺上去的,歪歪扭扭,像某种不入流的监狱烙印。
仿佛牲畜身上的耳标。
铁笼角落蹲着的没胳膊女孩在小声唱歌,是一首苏梵听过的童谣。她唱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在发抖呜咽。突然,她停下来,死死盯着苏梵的方向,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
“救我。”
苏梵想开口说“好”,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低头看自己。
同样单薄的身体,同样打着编号的胳膊。
她也是囚徒。
苏梵不清楚她怎么会在那,浑身冒冷汗,记忆里只有一片混乱的空白。
他们叫她179号样本。
有人朝她凶恶地举起刀!
一只手臂猛然从旁边伸过来,徒手握住了刀刃。
刀锋嵌进少年的手掌,割开皮肉,撞到骨头,鲜血沿着刀身蜿蜒而下,滴在灰白色的地板上,像一朵朵绽错季节的艳丽海棠。
他反手将刀夺下,血淋淋的手掌攥着刀柄,狠狠捅进白大褂的腹部。
一丝鲜血飙到苏梵脖颈,阴冷而粘腻。
太小的孩子承受不了太重的记忆,就像太细的花茎撑不住太大的花苞。
这些年记忆的抽屉从未打开过。
而此刻,冰冷海水倒灌鼻腔的刹那,锁芯崩裂的声音在记忆深处炸响,震耳欲聋。
海水呛进肺里,火烧火燎的痛从喉咙一路焚到胸腔。
苏梵猛然睁开眼。
在墨绿色的混沌中看见了周津赫,沉在水下的脸被光线切割成黑白分明的棱角,眉骨的阴影,鼻梁的锋线,下颌冷硬的弧度。
那只曾经云翳雾障缠着纱布的左眼,此刻完好无损地看着她。
焦灼,滚烫,不顾一切。
遗落在幽昧山洞里的少年,终于与男人的面孔,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周津赫在水下抓住苏梵的手腕,将她拉进怀里。他手臂箍着她的腰,带着她向水面上升。
两个人破水而出。
苏梵呛出一大口海水,猛烈地咳嗽着,湿透的长发贴在脸颊上,像被海浪冲上岸的墨色水藻。
周津赫将她托上船坞边缘的安全平台。
海面最后一缕暮色在收拢。
远处天际线像场电影,一帧一帧从橙红过渡到深灰,再过渡至墨蓝,重重黑暗在混沌中洒满星光。
海水自男人发梢滴下来,拂在苏梵额头,顺着她的眉心滑落,宛若滚烫的眼泪。
他大掌捧住她的脸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焦灼紧张:“苏梵,苏梵。”
苏梵躺在冰冷平坦的铁板,浑身湿透,面颊苍白,呼吸急促而紊乱。
脑子一瞬间负荷过重。
人体实验室的白炽灯,山洞幽微的火焰,独眼少年满手鲜血,与眼前男人的脸,所有画面层见错出粗暴地蹂躏在一起。
她抬起湿淋淋的手,手指颤抖着抚上周津赫的左眼眼角。
“……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