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藏粮静读磨才学,陆光宗算计亲事(2 / 2)
因为这不是什么郎才女貌、情投意合。
是算账。
对方看中他的举人功名。
他看中对方的钱。
富商之女相貌平平,性子听说也不算多讨喜。
若换从前,陆光宗未必中意。
可如今,他没得选。
一是年纪到了。
二是明年春闱,银子不能少。
三是陆耀祖还得继续读。
陆家真要把他和陆耀祖一起供着,根本撑不起。
所以这门亲事,对陆家来说,几乎是雪中送炭。
对陆光宗来说,却更像把自己打包卖出去。
一个“委身”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又转。
说难听些,他如今就是要做个凤凰男。
靠举人功名,去换富商家的钱。
可这话,他自然不肯认。
他只能把这一切都往“为了前程”“为了家里”“为了读书”上头靠。
陆光宗闭了闭眼,半晌才道:“那边可定了?”
王小娥立刻道:“还没过明面。”
“但意思已经递过来了。”
“那富商姓周,在县里做粮行和布匹生意,手伸得长,几条街上都有他的买卖。”
“他家女儿……听说一眼就看中了你。”
“说你是读书人,又中了举,将来必有前程。”
陆光宗听到“看中了你”这四个字,唇角压得更平。
他半点没觉得被看中是荣耀。
他只觉得屈。
可屈也得忍。
因为没有那笔钱,他连明年去春闱都成问题。
他要考。
他必须往上爬。
既然如此,这口气也只能咽下去。
“那便议吧。”
这四个字说出来时,陆光宗自己都觉得喉咙发紧。
屋里其他几个人却像一下松了口气。
尤其陆大郎和王小娥。
他们比谁都急。
陆耀祖读书要钱。
陆光宗春闱要钱。
若四弟这门亲事真成了,往后不只是陆光宗的路能顺,连陆耀祖也能跟着沾光。
陆耀祖这时也赶紧凑趣。
“四叔,等你娶了周家女儿,家里是不是就不愁银子了?”
陆光宗皱眉,看了他一眼。
“你读好你的书。”
陆耀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
可心里却已经开始发热。
在陆耀祖看来,这门亲事若成,陆家就真要发达了。
四叔有举人名头。
又有富商岳家帮衬。
那自己以后在府城读书,岂不是更稳?
想到这里,陆耀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竟还是陆丹青。
她不是得了赏银开铺子吗?
那又怎样。
陆家往后说不定就能有一门商脉做依仗。
想到这里,陆耀祖心里那口被压住的气又慢慢浮起来了。
与此同时,陆光宗也在想另一件事。
周家做的是县里的生意。
粮行、布匹、杂货,都沾。
严家那间启智益思铺子,也在县里。
若自己真和周家成了姻亲,往后严家在县里做买卖,怕是就没现在这么顺当了。
这念头一起来,陆光宗原本堵着的心,竟稍稍顺了一点。
他不痛快。
凭什么叫严家痛快。
陆丹青不是聪明吗?
不是得了赏、开了铺、闹得满城都知道吗?
那他便让她知道,这县里的生意,从来不是只靠一点名气就能做长久的。
有门路,有人脉,有关系,才是真本事。
几日后,周家的人果然递了帖子。
周家在县城南街有一处大宅,前头临街几间铺子,后头则是正经居家用的院落。
虽不是什么朱门高户,可在兴安县这种地方,已经称得上阔气。
周老爷本人起家于粮行,后来又搭手做了布匹和南货,手头极活,认识的人也多。
这样的人家,最会算账。
他们看中陆光宗,不是因为多爱这个人。
是因为陆光宗值。
一个新中的举人,名次还不低,明年又要去春闱。
若真更进一步,周家往后便是“举人岳家”“进士岳家”。
这招牌,比多开两间铺子都值钱。
而陆家这边,也一样在算。
所以两边一坐下,表面客气,里头却全是秤。
周老爷笑着捋胡子。
“陆举人年少有为。”
“我早闻大名。”
陆光宗端着茶盏,神情斯文周正。
“周老爷过誉。”
周夫人在旁边也笑。
“咱们家姑娘读过些书,平日最敬重有学问的人。”
“一听说陆举人中了,便说这样的郎君难得。”
这话是给面子。
也是明摆着告诉陆家,这亲事是我们家先起的意。
王小娥听了,笑得眼角都快开花。
赵氏翠花更是恨不得立刻点头把事情定下。
陆光宗却仍端着。
可端得再稳,他心里也清楚,自己这回是真得低头。
更阴的是,陆家在周家面前,半点没闲着。
王小娥一边笑,一边不着痕迹地把话往严家和陆丹青身上带。
“如今县里头,什么风言风语都有。”
“尤其我那侄女,小小年纪就有些张扬。”
周夫人像是随口一问。
“就是那位得了赏的丹青姑娘?”
王小娥立刻叹了口气。
“说是得赏,其实孩子小,不懂事,都是严家那边在后头张罗。”
“严家人会做买卖,也会借势。”
“如今借着这点名头开了铺子,嘴上说得好听,实则眼高得很。”
“亲戚之间,也闹得不大体面。”
赵氏翠花也跟着补。
“那孩子从小被外家惯坏了。”
“脾气硬,没规矩。”
“严家那些人更是护得没边,半点不知礼。”
“咱们陆家是讲读书人脸面的,也不想跟他们争。”
“这种人……让他们做生意做起来,那咱还有好?”
这几句轻飘飘的话,看似只是长辈闲谈。
实则已经把坏水往外泼了。
周老爷这样的人,最看重什么?
看重生意场上的安稳。
看重姻亲门第的脸面。
若先叫他心里埋下“严家人难缠、陆丹青借势张扬、启智益思铺子不安分”的印象,往后严家真在县里做买卖,自然就难走得那么顺!
陆光宗坐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拦。
甚至在某一瞬,他觉得这样也好。
他已经低头去换这门亲事了。
那至少,也该叫陆丹青和严家吃点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