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同门密议定谋策,静待官狂落话柄(2 / 2)
“陆光宗若真敢碰上来,这几张纸就够他难受一阵。”
苏素真没笑。
只是把纸轻轻折好,收入袖中。
“明日我就去。”
“先递到家里,再由家里转出去。”
不过多时,陆光宗就知道不对了。
他原本正坐在县衙后堂,听书吏报账。
说的是街面整顿后的秩序。
说是“清净了不少”。
陆光宗一听,心里正得意。
还没得意多久,外头便有人进来通报。
“大人,恩山书院的萧廪生求见。”
陆光宗抬了抬眼。
“萧烈?”
“他来做什么。”
师爷低声道:“说是替书院学生和附近摊贩,来求个方便。”
陆光宗嘴角一扯。
“方便?”
“他一个廪生,也配来跟本官谈方便。”
师爷不敢接话。
陆光宗顿了顿,像想起什么,便又冷笑。
“让他进来。”
“本官倒要看看,沈真石致仕以后,他门下这些人,能硬到什么地步。”
不多时,萧烈便进了堂。
他今日穿得极规矩。
仍是一身青衣。
只是腰板比平时更挺。
一进门,他先拱手。
“见过大人。”
陆光宗看了他一眼。
“你有何事。”
萧烈开门见山。
“学生是为书院门口那些摊贩来的。”
“也是为附近几个学生来的。”
“县里近来整肃街面,本也无妨。”
“可书院门口的摊子一撤,许多家境一般的学生连早饭都吃不上。”
“这事,是否能通融。”
陆光宗听完,脸色先淡了。
“通融?”
“本官整肃街面,轮得到你来讲条件?”
萧烈依旧不急。
“学生不敢讲条件。”
“只是想问一句。”
“县尊所谓整肃街面,是为了公,还是为了私。”
这句话一落,堂上空气当场一冷。
师爷眼皮都跳了一下。
陆光宗眼神也跟着变了。
“你什么意思。”
萧烈语气平平。
“意思就是,县尊若真为公,便不该专挑恩山书院门口的摊子动手。”
“若是为私,那就更该想想后果。”
陆光宗冷笑。
“后果?”
“你一个廪生,也敢在公堂上说后果。”
“本官再问你一次。”
“书院门口的摊子,本官想让它关,它就得关。”
“你待如何。”
萧烈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不大。
却冷得很。
“大人既然这么说。”
“那学生就明白了。”
陆光宗下意识皱眉。
“你明白什么了。”
萧烈拱手。
“明白大人不是在整肃街面。”
“是在借县令的手,整肃书院。”
“更准确些说。”
“是在借公事,压人私怨。”
陆光宗脸色一下变得极难看。
“放肆。”
他一拍案几,声音都高了。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质问本官。”
“本官做事,轮得到你一个廪生来指手画脚?”
萧烈像是早料到他会急。
“大人若说这话,便更说明事情不假。”
“若真清白,何必急成这样。”
“再说,大人总不能连书院学生和附近百姓填肚子的路都堵了。”
“大周哪条律例写着,读书人门口不许卖早饭。”
“又哪条律例写着,县尊可以因人设禁。”
陆光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原本想压人。
可萧烈句句都往规矩上拽。
偏偏还不是来跟他吵。
是在逼他自己开口说死。
陆光宗若说“这是本官的意思”,那就等于把私怨坐实。
若改口说“只是暂时整顿”,那又显得自己心虚。
他一时竟被堵得半句话都喷不顺。
萧烈见火候到了,便不再继续逼。
只道:“学生话尽于此。”
“若县尊仍觉得学生多嘴,那便请县尊记着。”
“书院虽小,学生虽少,可学生们不是任人拿捏的泥人。”
说完,拱手就退。
陆光宗坐在堂上,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学生上门求情。
没想到萧烈居然敢当面把话挑破。
更让他烦的是,堂外围着的几个书吏和差役,脸色都已经有点变了。
这话传出去,若传到府里,便不是小事。
他刚要发作,师爷便悄悄上前一步。
“大人。”
“外头还有人等着。”
陆光宗眼皮一跳。
“谁。”
师爷压低声音。
“张秀才。”
“还有苏秀才。”
陆光宗一怔。
张言和苏素真。
他听过这两个名字。
也是恩山书院沈真石门下的人。
他冷笑一声。
“好。”
“一并叫进来。”
“本官今天倒要看看,沈真石这些徒弟,一个个能翻出什么花。”
张言和苏素真进来时,神色却比萧烈还稳。
张言先拱手。
“见过大人。”
苏素真也行了一礼。
“见过县尊。”
陆光宗眼神在两人身上扫过。
“你们也是来替书院求情的。”
张言道:“不只是求情。”
“学生是来问账的。”
陆光宗眉心一拧。
“问什么账。”
张言从袖中取出一沓纸,轻轻放到案前。
“这几日被扣下的路引。”
“这几日被拖慢的修桥文书。”
“这几日被赶走的摊子。”
“还有夜里巡锣的时辰。”
“学生都记下了。”
陆光宗盯着那沓纸,眼底一冷。
“你们倒是准备得齐。”
苏素真接口道:“若不齐,怕是不够县尊看。”
陆光宗本就憋着火,这一回当场便笑了。
“看?”
“你们几个读书人,是来审本官的。”
张言轻声道:“不敢。”
“学生只是想提醒县尊。”
“官做得再大,也得讲个理。”
“若真把理踩没了,今日能压书院,明日便能压乡亲,后日便能压整座兴安县。”
陆光宗忽然站起身。
“放肆。”
“本官用不着你们教我做官。”
“你们要是再多嘴,本官连你们书院都能一并整治。”
这话一出口,便再也收不回来了。
萧烈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张言也静静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