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试院门前严审籍,乡音错辨考生慌(2 / 2)
“考中了,是她的本事。”
“考不中,也没什么。”
“她今年才七岁,已经是县试案首了。”
“这一步,已经比别人家的孩子走得远。”
这话一出,屋里一下安静了。
梅氏坐在角落里,手里捻着线,半天才小声说。
“我就怕她累着。”
严老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难得软了些。
“累也得走。”
“她不是普通孩子。”
“咱们能做的,就是别拖她后腿。”
陆丹青听着这些话,心里一时也有些发热。
她知道,严家人担心她。
也知道,这些担心都是真的。
不是装出来的。
她若考不上,他们嘴上说不怪,心里也会替她可惜。
可她更知道,自己不能被这种可惜困住。
因为她真要去府试了。
4月份考府试,提前一个月或者半个月动身是最好的,这回,是沈真石亲自带她去。
他说得很干脆。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盘缠我出。”
“你别跟我争。”
陆丹青原本还想说自己带了钱。
沈真石却一句话堵住。
“你那点钱,是你自己挣的。”
“可府城路远,吃住都要花,试院附近的规矩也多。”
“你七岁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亲自送你。”
陆丹青听完,也就不再推了。
她知道,老师这是把她真当自己人。
于是出发那日,严家几乎全都来了。
柳春桃把一包干粮塞进她包袱里。
“路上饿了先垫。”
苏婉娘又塞了两块糖。
“别省着。”
牛大花嘴上不饶人,眼圈却也红了。
“到了府城,别叫人欺负了。”
“你要是受了气,回来告诉俺也去。”
“俺也去给你出气。”
严三湖把拳头捏得咔咔响。
“俺也去也去。”
“谁敢给你甩脸子,俺也去先揍他。”
严二江最稳,却也叮嘱得最细。
“府试不比县试。”
“联保要两名廪生。”
“审音也严。”
“到了里头,别慌,别急,别被人带着话走。”
“题目若不会,先稳。”
“别因一题坏了全场。”
陆丹青认真点头。
“我记着。”
严老头站在最前头,拄着拐,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平安回来。”
这四个字一出口,院里的人都安静了。
陆丹青鼻尖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我会的。”
她走的时候,天刚亮。
山路上还带着露水。
车不快,一路颠颠簸簸往广信府去。
沈真石坐在前头,陆丹青坐在后头。
她抱着自己的小包袱,里面除了两套换洗衣裳,就只有笔墨、几本常翻的书,还有严家塞给她的干粮、糖块和一小包晒好的笋干。
车轮碾过碎石路时,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陆丹青掀开一点帘子,看着外头越来越远的山和村。
沈真石回头看她一眼。
“怕不怕。”
陆丹青想了想。
“有一点。”
沈真石点头。
“有一点正常。”
“可不能多。”
陆丹青点头。
“不多。”
沈真石又问。
“知道府试是什么规矩吗。”
“知道。”
“你说。”
陆丹青便一条一条背给他听。
“第一,府试所有人都要去广信府府城试院考,不在县里考,也不异地考。”
“第二,广信府底下各县童生四月齐聚,三场统考,考不过便回去等明年。”
“第三,主考官是知府亲自主考,监考是府学教授和训导。”
“第四,通过府试后,才能算正式在册童生,才有资格去考院试。”
“第五,联保要两名廪生,审音极严,若乡音、籍贯、宗族旧事对不上,可能直接逐出考场。”
“第六,没有补考,没有宽限,迟到、误场、生病都不作数。”
“第七,日落停笔,不许继烛。”
“第八,三场综合排名,取中者入册,第一名为府案首。”
沈真石听完,神色总算缓了些。
“背得还算清楚。”
陆丹青看着前方路。
“这些我记了很久。”
沈真石道:“只记规矩还不够。”
“你还得记住,府试和县试最大的不同,是人更多,眼更杂,心也更杂。”
“各县案首、各家门生、各地乡绅送来的孩子,都在里头。”
“谁都觉得自己不差。”
“谁都觉得自己该中。”
“你进去以后,不要先看人。”
“先看题。”
陆丹青点头。
“我明白。”
车一路进了府城,眼前景象就和兴安县完全不一样了。
街道宽了。
人也多了。
商铺的幌子连成一片,茶馆、书肆、布庄、酒楼、药铺、香铺,一条街挨着一条街。
连卖纸笔墨砚的小摊,都比兴安县那边整齐得多。
府试前一日,试院外头就已经挤满了来递保、送人、看热闹的。
陆丹青站在车边,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人声像潮一样往这边涌。
沈真石压低声音。
“待会儿别多看。”
“先去办联保。”
“再去认人。”
“别乱说话。”
陆丹青轻轻应了一声。
“好。”
广信府府试的试院比县试大得多。
外头高墙围着,门前两排差役站得笔直。
门口先设号牌。
所有考生依次排队,报籍贯、报姓名、报年岁、报保结。
两名廪生联保的文书一件件核对。
一旦有半分不对,立刻退回。
站在陆丹青前头的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嘴巴刚张开,里头那位负责审音的老差役便皱了眉。
“你是哪一县的。”
“弋阳。”
“再说一遍。”
“弋阳。”
老差役盯着他听了两息,忽然冷冷道。
“口音不对。”
“退后。”
那少年一愣。
“我就是弋阳人。”
差役脸一沉。
“弋阳近山,尾音起得重,你这话却偏轻。”
“再说一遍,跟着我学。”
那少年这才慌了。
“弋——阳。”
差役听完,还是不松口。
“退到旁边去,叫你保结人来。”
少年脸都白了。
“我真是弋阳人。”
差役却只冷冷一句。
“府试不是你嘴硬就能混过去的。”
“退。”
那少年一下就哭了。
旁边几个等着进场的人看得心里直发紧。
张言陪着沈真石也在门口帮着递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