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道友,请吧(2 / 2)
许长清并未急于理会下方激战,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十丈外那青衫书生。
玄袍下摆在山风与偶尔迸溅的罡气余波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
“道友,”书生收回投向战场的目光,重新聚焦于许长清身上,灰白眼珠里看不出情绪,“我家王爷,诚请道友过府一叙。”
语气平淡,仿佛真是寻常邀约。
“这家伙明显是在山黎城中发现了什么,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到此地的。”许长清心中暗忖,面上却似笑非笑,开口道:“哦?襄王请人,都是先派恶犬拦路,再让小鬼戏耍,最后才派个半死不活的读书人出来说场面话?”
他顿了顿,摇头轻叹,“这就是王府的待客之道?先兵后礼,礼数倒是周全得很。”
书生仿佛没听出话中讥讽,手中折扇“唰”地合拢,又“唰”地展开,扇面依旧空白。
他动作从容,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灰白眼珠平静地望着许长清:“王爷诚心相邀,还望道友赏光。府中已备好上等香茶、清净雅室,愿与道友品茗论道,共参玄机。”
“论道?”许长清负手而立,玄袍暗纹在周遭激荡的气流中微微流转,映着远处阴兵与白虎卫厮杀闪烁的辉光,“贫道与襄王素昧平生,亦非朝廷勋贵,有何道可论?莫非王爷近日读《庄子》读到了‘疱丁解牛’,想找贫道切磋庖厨之术?那贫道倒是略通‘解牛’,只是不知王爷府上,备的是牛,还是……别的什么‘牲畜’?”
“道友何必自谦,”双绝书生缓声道,声音干涩如旧,“王爷近日夜观天象,见襄州东北地界,有清灵之气冲霄而起,隐隐结成华盖之形,此乃大贤出世、福泽一方之兆。细查之下,方知是道友于青羊山立观修行,调理地脉,安定阴阳。王爷素来惜才爱贤,闻此佳讯,心甚向往,故特命在下前来相请,绝无半点怠慢之意。”
他顿了顿,灰白眼珠里似有微光流转,“至于论道,《道德经》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王爷愿效水德,与道友这等‘善利万物’之贤,共商襄州太平、百姓福祉,此非大道乎?”
许长清听罢,忽然轻笑一声,笑声清朗,在这片喊杀与鬼嚎交织的战场上显得有些突兀。“我若不愿呢?”他抬眼,目光如平湖,不起波澜,却径直看入书生那双灰白死眼。
书生脸上那僵硬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缓缓抬头,望向许长清身后那乘悬于半空、血光隐现的殿轿,以及轿檐下游弋的孽炁魔龙虚影,又扫过下方正与侏儒鬼及阴兵鏖战的白虎卫。
看了片刻,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回许长清身上,灰白眼珠里竟浮现出一丝近乎“愉悦”的神色。
“道友说笑了。”双绝书生慢条斯理地合拢折扇,以扇骨轻敲掌心,“《易经》有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王爷诚心相邀,道友又何必拒人千里?再者……”
他话锋忽地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此地风水,道友方才也瞧见了,‘牛困涸泽’,死气淤积。在下不才,略通笔墨,借此地势养了些许‘墨水’,又凑巧带了这些不成器的‘书童’。”
他微微侧身,示意身后那些阴兵,“有道是‘兵对兵,将对将’,书生平日里最是不愿以大欺小,那么接下来……”他灰白眼珠定定看向许长清,嘴角那抹僵硬笑意彻底展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是不是该咱们,说道说道了?”
“无量天尊,”许长清忽然单手立掌于胸前,煞有其事地宣了声道号,脸上却满是跃跃欲试的戏谑,“书生果然‘慈悲’,生怕贫道旅途寂寞,特意备下这般‘厚礼’。正好,贫道近日新悟了几手法门,正愁无处试手,这就叫‘瞌睡来了送枕头——正是时候’。”
言罢,他不再废话,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双绝书生勾了勾,动作随意,眼神却骤然幽深:“道友,请吧。咱们还是直接上手比较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