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让黑通稿飞一会儿（2 / 2）

旁边，音乐总监李宗恒手里捏着那份PDF打印出来的乐谱，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又翻到最后一页。

来回翻了六遍。

乐团的乐手们坐在各自位置上，大气不敢出。

所有人都知道，压轴曲目临时换了。天外来客的全新作品。

没人听过。没人见过谱。

两位大佬研究了快一个小时，一句话没说。

排练室里的空气已经快凝成固体了。

王建国摘下耳机。

他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把监听耳机轻轻放到桌上。

“老李。”

“别催我。”李宗恒头都没抬，把谱子又翻回了第一页。

“我没催你。我问你，你怎么看。”

李宗恒终于停下了翻页的手。

他把乐谱平铺在谱台上，一只手压着纸面，开口了。

“结构，A-B-A-C。流行音乐最基础的框架。”

“和弦走向，卡农进行。任何一个音乐学院大一学生都会写。”

“配器方案很标准，规规矩矩，找不到一个地方是炫技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

排练室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

“然后呢？”王建国问。

李宗恒把乐谱合上，又打开。合上，又打开。

“然后我就说不下去了。”

他把谱子往台上一拍。

“我做了三十年编曲。三十年。我拆过上千首歌的结构。任何一首歌，拆完之后我都能告诉你，它好在哪，妙在哪，哪个地方是点睛之笔。”

“这首歌，我拆完了。”

“每个零件我都认识。全是基础件。没有一个超纲的。”

“但你问我它为什么组装起来是这个效果？”

李宗恒看着王建国，脸上的表情是一个干了三十年的老师傅，头一次发现自己工具箱里没有对应扳手时的样子。

“我说不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我的词汇量，不够用了。”

王建国没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浓茶。

“我当了三十年导演。办过不下一百场晚会。”

他把杯盖拧回去。

“我是听完第一遍deo，脑子里直接出现了全场观众站起来合唱的画面。不是我想象的。是这首歌自己就长着那个画面。”

李宗恒苦着脸点头。

“我这边更离谱。对着谱子坐了一个小时，一个音符没敢动。”

“不是改不了。技术上我能改出二十个版本。”

“是不敢。”

“这谱子上每一个音符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多一个，是垃圾。少一个，整首歌的魂就散了。”

他说完，拿起乐谱，走到乐团面前，把分谱发下去。

“都听清楚了。”

李宗恒把指挥棒往谱台上一搁。

“这活儿，不是普通的商演任务。”

小提琴首席接过分谱，扫了一眼，手指捏着纸边没松开。

谱面干净得不正常。

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表情记号，每一处呼吸，都标注得分毫不差。

这不是一份赶工出来的手稿。这是一份已经在创作者脑子里完整地演奏过一万遍之后，才落到纸上的东西。

“我们只有三天。”李宗恒扫了一眼全场。

“这首歌的难度不在手上，在心里。”

“你们每个人都在这个行业里待了十年二十年。问问自己，当初为什么学音乐。”

“想起来了，就按那个劲儿拉。”

“周二晚上，如果我们的演奏托了这首歌的后腿。”

他停了一拍。

“不用别人说什么。你们自己会知道。”

排练室安静了三秒。

随后，首席小提琴架弓。

第一个音落下去。

所有人的呼吸，齐齐沉了下去。

就在乐团开始排练的时候，王建国的手机震了。

主办方。

“王导，出事了！微博上突然冒出来一大堆通稿，说庄颜雪耍大牌，说我们节目组内定新人！”

王建国看了一眼正在磨合第二遍的乐团。

弦乐声从排练室的隔音墙里透出来，还不完整，但骨架已经立住了。

“不用管。”

“可是热搜已经……”

“让他们发。”

王建国把手机搁到调音台旁边。

“发得越多越好。”

“周二晚上这首歌一出来，今天发的每一条通稿，都会变成他们自己的墓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