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桥板下面那一拍（1 / 2）

杨启抬起脚，踩过了那块最响的桥板。

木头在鞋底下沉了半寸，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尾音却没有立刻散掉，沿着桥面往前拖，拖到桥头晒白的石缝里。

杨平安站在另一头，耳机还挂着，没叫人回村。

刘梅把设备抱在胸前，屏幕上的波形刚停，扶人的两组脚步一前一后挤在同一条轨道上，前半段乱，后半段沉，杨会计那双鞋落下去时，低频压得很实。

陈老走过来，指着屏幕问：“这就能用了？”

“先不动。”

“又先不动。”

“你吹笛子之前不也得先听场子。”

陈老咂了下嘴，没再顶。

他听得出来，杨平安盯的不是脚步本身。

桥板响完以后，还有一小段空。

风从山口下来，吹过桥边的枯草，录音里混进一阵细细的摩擦声，杨启站在桥中间没动，杨会计已经走出两步，回头等他。

那几秒没有台词。

可那块桥板响完，杨启没有立刻追上去。

他先低头看了看脚底下，再抬头，往村里迈。

杨平安把耳机摘下来，朝刘梅伸手。

刘梅把设备递过去。

他没走远，就在桥头蹲下，把录音又放了一遍，音量压得低，低到只有几个人能听见。

第一遍，听鞋底。

第二遍，听杨会计说慢点之前那口气。

第三遍，他把声音停在桥板响后的空白上。

庄颜雪站在旁边，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熬得发干的眼睛。

她在平板上敲字。

这里别放笛子。

杨平安看了一眼。

“嗯。”

陈老不乐意了。

“我笛子放哪儿都不对？”

庄颜雪把平板转过去，上面又多了一行。

这里有人刚学会走稳。

陈老看完，手里的笛盒往胳膊底下一夹，半天没说话。

杨启站在桥中间，没听清他们说什么。

他走过来时，裤腿上蹭了点桥板上的灰，手还悬在身侧，像刚才扶人的劲儿没收回来。

杨平安抬头问他：“刚才第二遍，为什么走慢了。”

杨启想了想。

“我怕我叔压过来。”

“第一遍不怕？”

“第一遍脑子乱。”

杨会计在后头骂：“你第一遍脚底下跟踩鸡蛋似的。”

“我后来稳了。”

“稳个屁，腰还飘。”

杨启没回嘴。

他把手插进裤兜，又马上抽出来。

手机不在身上，兜里空着，他不太习惯。

杨平安把设备关掉，起身往村里走。

“回去。”

周警官跟在后面，对讲机贴着肩膀，县局的人还盯着旧建材市场，白车进仓库以后没再露面，外围能看见的只有装货的三轮车和一辆掉漆货卡。

他没催杨平安问消息。

这一路下来，周警官已经摸清了这个年轻人的节奏。

该抓的事，他不插手。

该写的声音，别人也别打断。

村委会门口那条石板路晒得发亮，老孙家的豆腐摊收了，空气里还留着一股淡淡的豆腥气。

杨平安走进办公室，先把门关上。

桌上那几张谱纸被风吹得卷了角，桥二，桥头，下滑音，人声尾音，扶持脚步，全堆在一处。

刘梅拿出电脑，把新文件建好。

“叫什么？”

杨平安想了两秒。

“桥三。”

陈老在椅子上坐下。

“你这文件名就不能有点人味？”

吴昌硕抱着文件袋从角落里冒出一句：“桥三挺好记。”

陈老回头看他。

“你这辈子是不是只会记文件名。”

吴昌硕把文件袋抱得更紧。

“还有合同编号。”

庄颜雪坐到杨平安边上，保温杯推到他手边。

杯壁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