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空白买地券(2 / 2)
墓里忽然传出一声很轻的哼唱。
女人的声音隔着土和石,一句一句,像抱着孩子在夜里慢慢摇。调子极简单,尾音微微往下落。沈清萝听不清词,只觉得耳熟。
不是她记得。
是骨头里有一处先认出来了。
她站在墓门前,手指无意识攥紧。
谢无咎往她身侧挪了半步。
“听过?”他问。
沈清萝摇头,过了一会儿又道:“不知道。”
她偏头看他:“你呢?”
“没有。”
他说得很快。
沈清萝看了一眼他绷紧的下颌,没有追问。她把长明灯放在墓门前,灯芯亮起,火焰却不往墓内照,反而朝外倾斜。
里面的东西在赶他们走。
按守墓规矩,无主旧墓不能贸然开棺。可墓籍、空券、追踪术全在此处,若只守一夜就走,这案子便永远卡在门外。
沈清萝让阿青沿墓墙听音,自己绕坟查土。铁柱没有跟来,留在槐荫坡看账,糖糕便顶替他,在每个被动过的地方插一根小木签。插到墓后第三处时,它的爪子刨出半枚银扣。
银扣染过血,背面刻着一圈细藤纹。
沈清萝刚要伸手,谢无咎先以袖裹住,放进证物盒。
“有追命残气。”
“知道。”
“知道还碰?”
“我戴手套了。”
谢无咎低头看她手上那双薄得快透的旧布手套。
“这也算?”
“玄司没给补贴,只能算。”
他从袖中取出一副黑色护手,丢到她怀里。
沈清萝捏了捏,料子软,内层压着极细的隔煞纹。
“账上记谁?”
“公用。”
“那就是你出。”
“随你。”
夜色压下来,墓中歌声一直没停。
阿青听得纸边发软,糖糕却怎么都不肯离墓门太近,最后蹲在沈清萝脚边装睡。沈清萝点了三盏灯,一盏照墓,一盏照路,最后一盏放在自己和谢无咎中间。
谢无咎递来一块烤热的干粮。她接过咬了一口,发现比平日软。
“柳嬷嬷特意包的?”
“她怕你咬不动。”
“你呢?”
“我牙好。”
沈清萝差点笑出声,墓里的歌却在这时换了一句。她收了笑,把剩下半块干粮放回纸包。
沈清萝在坟前搭了个小棚,按程序守第一夜。她把空白买地券压在灯边,一边等墓中残念安稳,一边描护婴符的旧线。谢无咎坐在离她一臂远的位置,膝上横着渊主令。
到子时,歌声忽然近了。
仿佛有人抱着孩子,隔着一层薄薄的棺板,就坐在他们脚下。
沈清萝抬手,示意阿青和糖糕别出声。
她将耳朵贴近墓门。
哼唱停了。
里面传来一声气息极弱的呼唤。
“阿萝……”
沈清萝整个肩背僵住。
那声音停了一下,像隔着十八年,费尽力气才把后半句送出来。
“别开。”
同一刻,墓内轰然一震。
棺盖下亮起密密麻麻的白线,沿墓砖爬向门缝。那半枚银扣在证物盒里疯狂撞响,沈清萝腕上的契痕骤然发烫。
谢无咎起身,一把将她拉离墓门。
白线从她方才站的位置刺出,像无数根醒来的针。
追命印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