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煞潮里的木牌(2 / 2)
“你有旧账,拿来。没有就先排队。”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库吏脸色不好,最后还是站到了尾端。
轮到谢无咎时,天已经黑了。
负责代写的小文吏看着他,不敢下笔。
“渊、渊主也要?”
沈清萝从旁边经过。
“样板不能缺。”
谢无咎把两块牌放到桌上。
第一块写谢无咎。
第二块空着。
小文吏知道他的旧名,手却抖得厉害。
“写。”
谢无咎声音不重。
笔尖落下。
谢知秋。
两个名字并排放在灯下。
沈清萝停了停,把他从玄司领回来的待审旧牌也取出来,挂进样板柜最上层。
“这个也留?”白槿问。
“留。”
“案都撤罪了。”
“撤罪不等于没发生。”
谢无咎看着那块旧牌,没有伸手。
沈清萝关上柜门。
“以后有人问新牌怎么来的,旧的也得给他看。”
他说:“随你。”
夜里,雾从北侧压过来。
不是煞潮。
只是归墟常有的冷雾。
可寄居区忽然少了三个孩子。
怨煞将赶到判官府时,脸都是白的。
“木牌还在,人不见了。”
“最后在哪儿?”沈清萝已经起身。
“北区旧井旁。有人听见他们喊娘。”
谢无咎抬手召出渊灯。
沈清萝却先拦住。
“别铺太大。雾里有东西在找名字,你一压,它可能把人往更深处拖。”
她取下三个孩子的副牌。
一块写阿满。
一块写小石头。
最后一块只有歪歪扭扭两个字:豆芽。
怨煞将带路。
众人沿旧井往下找。
雾里不断有人喊。
“阿满,回来。”
“石头,娘在这儿。”
“豆芽,跟我走。”
声音近得像贴在耳边。
怨煞将脚步乱了一次。
沈清萝把副牌塞给她。
“别听那边。照牌喊。”
怨煞将攥紧木牌。
“阿满!你欠我的糖还没还!”
雾里安静一瞬。
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我没欠!”
“找到了。”
谢无咎抬手封住左侧岔路。
沈清萝循声过去,在一块倒石后找到阿满。
另外两个孩子离得不远。
小石头抱着豆芽,正蹲在沟里争论一块糖到底算谁的。
三人都没受伤。
只是自己的正牌已经淡了大半。
副牌贴上去时,字迹慢慢稳住。
回到判官府,先前嘲笑木牌的库吏还没走。
他看着三个孩子被领回来,半晌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他自己搬来两箱旧木料。
“库里剩的。”
说完便走。
沈清萝没叫住他,只让铁柱记了一笔。
旧判官库捐木,两箱。
待核价。
木牌一直做到了后半夜。
最后一批挂好时,整座判官府安静下来。
沈清萝靠在长案边,正想活动手腕,桌上的木牌忽然轻轻一响。
一块转了方向。
紧接着,第二块。
第三块。
满屋木牌像被同一根线牵住,缓慢转向东侧。
不是裂缝。
是判官府地底。
谢无咎按住其中一块。
木牌还在往下偏。
仿佛地下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厚厚石层,叫它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