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月晦前最后一顿饭(1 / 2)
判官府门口的大锅,是柳嬷嬷亲自架起来的。
锅比槐荫坡灶房那口大了三圈,底下烧的是归墟峰旧松根,火一旺,热气掀起来,连旁边领木牌的役煞都下意识往这边靠。
柳嬷嬷拎着长勺,站在锅边。
“领过木牌的,往左。报过撤离路线的,往右。没报的,别端碗。”
一个低阶役煞捧着破碗挤上来。
“嬷嬷,我先喝一口,喝完就报。”
柳嬷嬷看都没看他。
“少喝这一口,不会魂飞。少报一条路,能把一队人带沟里去。”
役煞默默退回去了。
沈清萝抱着名册坐在台阶下,听见这句,头也没抬,只在册子边上补了一笔:饭前报线,效果好。
谢无咎从防线回来时,正好看见她把那一笔写完。
“这也记?”
“有用就记。”
“柳嬷嬷会要功。”
“饭钱另算。”
柳嬷嬷远远听见,勺子在锅沿一敲。
“姑娘放心,这一锅我记在渊主账上。”
谢无咎脚步停了一下。
沈清萝把笔递给铁柱。
“听见了?记准。”
铁柱认真点头,把“渊主饭费”写得很重。
旁边排队的几个役煞探头看了一眼,立刻把碗抱紧,生怕这账分到自己头上。
饭还没发,能到场的煞将先后到了。
雾煞将的位置空着。三日前,谢无咎让她顺着第一场煞潮留下的甜腥气潜进黑门,查是谁在地底驱煞。她入门后只送回过一次雾讯:门后连着白道旧阵。此后再无消息。
劫煞将守在裂缝西口,没有离阵。尸煞将仍压着归墟最深处的骨门,月晦未到最后一刻,没人敢把他叫醒。
血煞将带来的是西线防务图。她的甲上还沾着黑灰,坐下前先把刀横放在膝上。
“西侧三处口子已封。若煞潮从地底来,封不住太久。”
骨煞将拄着一截临时木杖,身后跟着两个搬阵石的小煞。
“东边能守,就是石头少。谁再说骨头能顶石头,我拆他自己顶。”
鸦煞将落在屋檐上,嘴里叼着一枚亮晶晶的铜钉。
沈清萝看见了。
“哪儿来的?”
鸦煞将把铜钉往爪下一踩。
“路上捡的。”
“路上会长刻阵铜钉?”
鸦煞将望天。
谢无咎抬眼。
鸦煞将立刻把铜钉吐进证物盘。
“防线第三柱松了。我拔下来换了根新的,顺便拿回来给你们看。谁偷东西了?谁说的?”
沈清萝把铜钉拨到一边。
“记功半笔。”
鸦煞将瞬间精神。
“半笔也是功?”
“另外半笔等确认你没顺走第二根。”
屋檐上安静了。
怨煞将来得最晚。
她身后跟着一串孩童小魂,每人手里都捏着一张歪歪扭扭的路线图。有人画山道,有人画洞口,还有人把自己常躲猫猫的缝隙也画上了。
最小的那个把图递给沈清萝。
图上画着一条从判官府灶房后头绕到旧石阶下的小路,旁边还画了一只胖猫。
糖糕正蹲在米袋上看热闹,见状尾巴一甩。
“本仙没那么胖。”
小魂很认真地把猫肚子又画小了一点。
沈清萝看着那条线,手里的笔停住。
“这条路,谁走过?”
小魂举手。
“我。以前被大人追着洗澡,从这里跑过。”
“通哪儿?”
“通黑门。”
判官府前的喧哗慢慢低下去。
厉川原本站在旧部那一桌旁,听见“黑门”二字,脸色微变。
“那里早封了。”
小魂抱着图,往怨煞将身后缩了缩。
沈清萝没急着问他,先把热粥递过去。
“喝完再说。画路的人,先吃。”
小魂捧着碗,眼睛亮了。
怨煞将看了沈清萝一眼,没有说谢字,只把剩下的路线图全部铺到长案上。
三十多张小图拼起来,歪斜得厉害,却真拼出了一条判官府旧暗道。它绕开主库,穿过废灶、空粮窖和一段塌了半截的石桥,尽头正指向厉川所说的黑门。
厉川走近,沉默了半晌。
“这不是军道。”
沈清萝道:“孩子能走,大人未必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