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我那败走麦城的父亲,去了哪里(2 / 2)
关平听到百姓议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
他呆呆地骑在马上,任由马儿自己走着。脑子里嗡嗡的,全是百姓口中议论的话。
以前在麦城的时候,天天跟在父亲身边,对这些事感触还没这么深。可自从奉命镇守北营,离得远了,他反而像个局外人,能够冷静地看穿一切。
很多以前忽略的细节,就开始从心底冒出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越来越恐怖,怎么压都压不住。
不对劲,很多地方,都不对劲。
关平策马靠近于禁,目光复杂,声音压得很低:“于将军,有件事想请教。”
于禁转头看他:“少将军请说。”
关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我父亲斩蒋钦的事,你知道吧?”
于禁点头,神色平静:“知道,此事早已传遍。”
关平又问:“韩当之死,你可有耳闻?”
于禁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感:
“韩当为关公所灭,不单韩当,还有潘璋、凌统、甘宁、周泰、吕蒙……皆死于关公刀下。”
关平沉默了数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于将军,你还记得……当初为何要投降吗?明明,你麾下有数千兵马。”
于禁浑身一震,脸色变了变,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坦然开口: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君侯,实在太强了。我若不降,唯有一死。”
关平低着头,嘴里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于禁:
“是么,太强了,你、你也这么觉得吗?”
于禁脸色刷地白了,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关平的马缰,急切地道:
“坦之!你这是什么话?关公是您的父亲!你怎么能,怎么能怀疑他!”
关平抬起头,目光出奇的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正因为是我父亲,我才更要弄清楚状况,你不懂。”
于禁浑身哆嗦起来,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双手抱头,近乎歇斯底里地低吼道:
“你疯了,坦之你疯了!惹怒了关公,咱们都得死,都得死,你知不知道!”
关平愣住了。
脑海里,清晰浮现出父亲冷厉的眸子,如山岳般压得人喘不过气,还有曾经让他胆寒的残酷杀气。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脊背一阵发凉。
那时候的他,真是有了取死之道。
关平望着城下熙熙攘攘的百姓,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要不是……要不是一声‘父亲’唤醒了父爱,说不定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于禁听得心惊肉跳,赶紧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扯破嗓音急切地劝道:
“坦之~你别瞎想~,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你好好看看!”
“你看麦城,多么雄伟,多么壮阔!你看那些百姓,日子过得多安乐!”
“关公在城墙上舞刀,镇守一方水土,这是多少人的福气!”
关平茫然地望着城头屹立的姿影,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那败走麦城、骄傲自负、不听忠言的父亲……又去了哪里?”
于禁瞪大眼睛,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颤抖着,带着惊恐,带着难以置信:
“你,坦之……你……你怎么敢问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大日高悬,万丈霞光映照在武圣身上,威严而神圣。
关平翻身下马,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踏上通往城头的阶梯。
于禁从后面狂奔而来,满脸焦急,冲着城下那几个人大喊:
“快!快去阻止他!关平疯了!他疯了!”
伊籍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
王甫抬起头,看了一眼,也低下去。
赵累干脆连头都没抬,一只手对着掌心画小九九。
三个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默契得让人心寒。
于禁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周仓面前,双手抱着他的腿,声泪俱下:
“周哥,周哥,我求你了!你是关公的心腹,你去,你去拉住关平!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
周仓垂首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又默默地把头别向另一边,闷声闷气地道:
“我有牛牛。”
于禁寻思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