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昏头的孙权(1 / 2)
晨曦纵横苍茫云层,降下万丈金辉洒在江东大营上。孙权望见东升的太阳,胸口骤然一紧,窒息感汹涌扑面。
每当天光出现,那种四面楚歌、逃无可逃的狼狈,像一记记耳光抽在脸上,让他觉得自己活成了天下人的笑话,滋味钻心刺骨。
就好像有人大声告诉他:你应该在洞里。
案上公文堆积,无一例外,全是噩耗。建业危急、军心涣散、民心浮动,没有一条消息能让孙权稍缓一口气。
“至尊,陆都督急信到了。”是仪捧着书信,躬身呈上。
孙权袖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狠一把心伸手夺过信笺,匆匆扫过几行,脸色骤变:
“我拨他重兵,是让他驰援建业!他为何死咬着州陵、沙羡不放?为何,为何!”
愤怒的咆哮声在营内回荡,是仪默默向后退了一小步,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扯,眼底幽暗更深。
孙权强压怒火,重新逐字琢磨信中文字,摸清陆逊真实意图。
武圣天下无双,陆逊不敢轻易回援。唯有以攻代守,用离间计牵制汉军。
“堂堂江东,竟无法正面抗衡关羽,只能靠旁门左道、诡诈计谋勉强支撑。”
孙权望着刺眼的日光,根本无法适应,浑身颤抖。
他不甘心,绝不甘心一败涂地。
“至尊,息怒啊。”是仪躬身劝慰,生怕孙权怒火攻心,乱了方寸。
孙权反复摇头:“我没怒,我一点都没怒,我很冷静。关羽一骑当千,败给他不冤。”
是仪倏地抬头,看到通红的眼眶、紧绷的下颌,不敢再多言,顺势不再劝谏,根本不敢忤逆孙权的心意。
营内陷入沉寂,孙权静静躺在苇席上,拖着下巴沉吟。
当年父亲横扫黄巾、讨伐董卓,孤军奋战威震天下,何等英雄气概。
兄长以玉玺换得精兵,转斗江东六郡,横扫群雄,可谓天下无双。
孙权一生,最大的志向便是超越父兄,成就不世霸业。
兄长临终都未能讨伐江夏、斩杀黄祖,他圆满做到了。
他苦心经营,将江东六郡不断扩张,拿下交州、荆南,端的是意气风发。
如今,江东连小小的公安都无法攻克,麾下十几万大军,抵挡不住关羽一路孤军,后方建业更是一败涂地,祖宗基业摇摇欲坠。
一次次惨败,孙权如何能甘心!
“是我命不好,偏偏遇上了一尊绝世武圣。子羽,你再仔细看看陆逊的书信,细细谋划,此事到底能否成事?”
是仪仔细地看了看书信,沉吟数息:
“至尊,若依陆都督计,精心筹谋,步步为营,定有胜算。”
“胜算?”孙权一声苦笑,“子瑜前后去了三趟江陵,费尽心思,连刘备的面都未曾见到,离间计从何谈起!”
他越想越是痛苦,往日所有的挫败、不甘、屈辱尽数涌上心头,眼眶熏红。
是仪肝疼、胃疼、心疼,思虑再三,低声献策:“至尊,不如……派刘季玉试一试?”
孙权猛地抬头:“他?一介落魄帝胄,真的能行吗?”
吕蒙偷袭荆州,顺手将落魄的刘璋救出,江东对刘璋有收留大恩。
是仪正是看准这一点,才向孙权进言:
“刘备强夺同宗基业,自立为汉中王,行事不厚,心中存有亏欠。刘璋想要求见刘备,远比旁人容易。”
孙权腮帮子紧紧绷起,沉声应道:“善!”
是仪继续道出关键难题:“刘璋性情懦弱,断然无法施行离间;诸葛子瑜,也并非最佳执行。使者人选,是成败关键。”
眼下江东生死存亡,机会仅有一次,孙权绝不能错失。
有那么一刹那,他回到赤壁决战前夕,挥剑削案。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意气风发,立誓抗曹的决绝称得上无双。
而今困境当前,孙权想复刻当年的自己,目光一厉,脱口而出:“我亲自去!”
“至尊,万万不可!”是仪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君主身系大国安危,岂能亲身涉险。
孙权四肢沉甸甸的毫无力气,眼眸孤绝:“我,别无选择。”
曹操指望不上,江东群臣中陆逊年轻没有成长的机会,还有自己的主张和想法。
张昭固守无方,一问就投,根本靠不住。
孙权翻遍朝野,竟找不到一个能托付要事的人,能信任的,唯有自己。
是仪还想再劝,孙权猛猛抬手打断,语气斩钉截铁:“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君臣踌躇满志,商定细节。议罢,是仪动身前去沟通刘璋与诸葛瑾,筹备行事。
孙权盥漱完毕,享受美好的清晨,喝了几口甜甜的红枣粥。
他想打起精神处理堆积的案牍,偏偏半点精气神都提不起来。
头痛腰酸,浑身难受,唯有躺在榻上窝在被子里,才稍感舒适,不多时便昏昏沉沉睡去。
孙权本想小憩片刻恢复体力,谁知一睡,便是小半日,起来浑浑噩噩,精神涣散。
实在熬不住,他只得命亲信传唤大夫诊治。
大夫凝神搭脉,片刻后回禀:
“至尊脉象稳健,五脏并无疾患,想来是近日心思过重,忧思过度,才导致身子疲乏无力。”
孙权闻言心中大喜,只要没病便好,尚有心力成事。
没等他松气,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胡综跌跌撞撞闯进来,失声高呼:“至尊,大事不好!”
整座营地凉意肆延,寒气直钻骨髓。
孙权最听不得“大事不好”四字,心神骤裂下,狠狠咬到舌头,钻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整个嘴巴发麻发木。
头脑昏胀欲裂,天旋地转。
胡综作为心腹,看出孙权神色不对,心中慌乱至极,连忙改口:
“至尊,此事不急,臣明日再向您汇报!”
孙权撑着榻沿,死死攥住被褥,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
“伟则,你是第一天认识孤吗?孤岂能等到明日!”
胡综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牙关打架:“建、建业……丢了!”
“噗——”
粘稠的鲜血瞬间呛住喉咙,孙权再也支撑不住,大口大口地剧烈咳嗽,汹汹的鲜血从口鼻喷涌而出,溅落在被褥、榻沿,散开一片片刺目的景象。
他坚守多年的基业根基,轰然崩塌;毕生憧憬的江东霸业,瞬间变得面目模糊。
难堪、屈辱、愤恨,还有一股蚀骨的恶心涌上心头,他恨不得杀光所有人泄愤,甚至连活下去的念头都瞬间崩塌。
孙权倾尽所有却一败涂地,承受着沦为天下笑柄的极致羞辱。
建业丢了!孙氏多年的根基,怎么可能就这么丢了!
孙权血泪欲出,凄厉绝望地嘶吼:
“陆逊,你是江东的罪人!孤不该信你,不该信你啊!”
胡综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催促下人:
“军医何在,还不快滚过来,你们都找死吗?”
孙权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晕厥过去。
胡综慌忙上前,弯腰紧紧抱住一具瘫软的身躯,再无君臣礼别,用哄劝孩童的温柔口吻,颤抖着低声呢喃:
“仲谋,不怕,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大夫奔进帐中,吓得尖叫出声,手脚都开始发软。
至尊满身是血,都是血。
胡综厉声怒斥:“狗叫什么!速速前来救治,耽误片刻,取你首级!”
军医一番慌乱操弄,针灸、喂药轮番上阵,足足过了两个时辰,孙权才缓缓睁开眼,悠悠转醒。
胡综喜极而泣,悬着的心飘飘落地。
孙权回想起方才吐血晕厥的狼狈,脸上满是屈辱,却也生出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厉:“慌什么,孤没事,死不了!”
胡综小心翼翼转移话题:“至尊昏睡许久,想必腹中饥饿,臣下命人备些吃食,您先垫垫身子。”
孙权忍着舌间的剧痛,微微启唇:“不必,马上备船,孤要过江,亲自去见刘备!”
胡综惊讶愣住,随即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头顶。
至尊绝非戏言,真的要亲身赴险!
不等众人再劝,孙权拔然起身,径直赶往江边。
岸边是仪一应舟船皆筹备妥当,静静地等侯。
孙权一手按住腰间佩剑,带着侍从稳步上船,沉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是仪躬身回禀:“子瑜又去了一趟江陵,奈何刘备始终不肯出城相会,他放话除非将刘璋送至江陵城外,否则绝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