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孤将逝,要习惯(2 / 2)
他自己也说不清何时起的贪恋,总想着靠近魏王,总想伸手扶魏王落榻,替魏王拢好衣袍,帮助魏王换一个舒服的姿势。
哪怕只是轻轻触碰一瞬,便觉得满心安稳。
许褚性子粗粝,一生只会冲锋陷阵、护主周全,不懂何为温柔讨好。
他凭着最赤诚的心思,笨拙地想离曹操再近一些,心底暗暗忐忑,唯恐魏王嫌弃他粗鲁莽撞的亲近。
曹操看着虎侯局促的模样,凹陷的眸子掠过春日的暖意。
洛阳城内,文武百官列队整齐,衣冠肃穆:“恭迎魏王!”
世子曹丕容貌绝异,透着矜严威仪,眼神沉稳,牢牢守着礼法,不敢有所逾越。
公子曹植神情明秀温润,风姿详雅淡然,一袭青衫衬得丰神俊朗,孺慕地望着父亲。
许褚寸步不离地守在曹操身侧,目光紧紧锁住眼前人,方才的局促褪去,只剩满心的笃定。
这个人,他要跟一辈子。
曹丕泪珠子挤得飞出来,动作夸张得如同演戏:“父亲!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曹操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淡淡反问:“你有何不孝之处?”
曹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顺势抱住曹操的腿,淋漓尽致地表演:
“父亲南征北战,孩儿只能留守后方,未能鞍前马旁,日夜照料,便是最大的不孝!”
曹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曹丕的眼睛,点过他的耳朵,最后重重按在他的心口,感受着年轻而滚烫的心跳。
曹丕被父亲一连串动作弄得心头一震,非但没有羞愧,反倒激情涌动:
“父亲,孩儿此生,定当尽心尽力,好好照顾您!”
曹操压着嘴角的笑意,故意撇了撇嘴,调侃道:
“是吗?那你这个魏王世子,真是够昏庸的!”
曹丕梗着脖子,慷慨激昂:
“若是连父亲都孝顺不了,世子之位不如让给子建!”
曹操用手指蹭了蹭他的鼻子,轻声道: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后悔。”
“绝不后悔!”曹丕挺起胸脯,等着父亲的夸奖。
曹操心中真是又气又笑,恨不得立刻把儿子从小到大的蠢事都数落一遍,骂他几句蠢猪笨驴。
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轻叹。
曹丕期待地望着父亲,脱口而出:
“父亲,今日怎么不骂我?”
曹操被逗得眉开眼笑,冷不丁吐出一句:
“要习惯。”
曹丕心头猛地一震,莫名恍惚。要习惯什么?习惯父亲不再像以前那样骂他?还是习惯……父亲不在的日子?
他抬头看向曹操,发现一对曾经锐利无双的眼睛,布满岁月的浑浊。
曹操轻声道:“子桓留下,其余人等退下吧。”
司马懿意味深长地看了曹丕一眼,那眼神让曹丕瞬间没了底气,不知父亲要与自己说些什么。
周遭的护卫渐渐散去,巨大的王辇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曹丕再也撑不住紧密的压迫感,抱着父亲的腿痛哭流涕:
“父亲,您有什么话,尽管对孩儿说,孩儿一定照办!”
曹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缓缓吐出几个字:
“子桓……孤要死了。”
曹丕瞬间崩溃,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天塌了一般:
“不,不会的!父亲吉人天相,绝不会有事!”
曹操眼神追忆闪烁过往,字字沉重:
“子桓,你如实告诉孤一件事,不得有半句虚言。”
曹丕连忙收住哭声,语气恳切:
“父亲想问什么,孩儿绝不敢有丝毫欺瞒,定当据实以告!”
曹操死死盯住儿子,石破天惊:
“仓舒,是不是你害死的?”
嗡隆,宛如九天神雷劈开天地。曹丕浑身一颤,疯狂摇头: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仓舒是我至亲弟弟,我疼他都来不及,怎么会做出这等禽兽之事!”
曹操胸口发闷,呼吸急促起来。他缓缓望向天边流云,长长叹了口气,再度追问:
“真……不是你?”
曹丕埋着头,泣血辩解:
“子建处处与我相争,我尚且能容他,更何况是年幼乖巧的仓舒,我绝无害他之心啊父亲!”
曹操沉默良久,收回目光,看着眼前涕泗横流的儿子,缓缓开口:
“罢了,等孤死了。你,就是新的魏王。”
曹丕浑身一震,哭喊着拒绝:
“不不不!孩儿不要魏王之位,孩儿什么都不要,只求父亲安好,只求父亲长命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