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不就是开图吗?(1 / 2)
会稽、南海交界,荒草萋萋,风卷残云。少年身姿挺拔,面容英俊,正是孙策子、孙权侄,公子孙绍。
他气喘吁吁搬着沉重的案几放下,细细擦拭。又整理祭器,摆好白米、鲜肉,一丝不苟地筹备着祭祀礼仪。
亲侍想要伸手帮忙,都被孙绍厉声呵斥退下,他执意要亲手完成,以示诚挚。
吕岱面色平静,开口催促:“公子,时辰不早,必须尽快出发。”
孙绍仿若未闻,缓缓端起案上酒爵,躬身朝着故土方向深深祷告,悲凉道:
“昔日我为人子,承祖、父神明庇佑;今日沦为他人之臣,身不由己,奉命远赴岭南。”
“岭南荒远,遍地瘴气,此一去,怕是再无归期。今日绍在此,与孙氏列祖列宗辞别。”
他毕恭毕敬拜了两拜,而后猛地挺直身躯,神色激昂。
周遭随行之人无不低头叹息,满心恻隐。堂堂孙策长子,不当如此。
吕岱望着孙绍酷似父亲的容颜,心头五味杂陈,终究是无言以对。
孙绍转过身,看向吕岱,厉声质问:
“吴侯位已是叔父的囊中之物,他将我安置在会稽,供我吃穿,我心满意足不曾怨忌。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叔父转头又将我流放岭南,他到底什么意思?”
“叔父这么做,对得起他死去的大哥吗?”
吕岱连忙拱手,劝慰道:“公子,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孙绍红着眼眶,步步紧逼:“他是我亲生叔父,我到底,还是不是他的亲亲侄儿?”
“公子,至尊他是想……”吕范的话被打断。
“想什么?想找个理由杀了我,永绝后患吗?”
吕岱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句让孙绍震撼至极的话:
“至尊是想,日后将吴侯位,传于公子。”
孙绍浑身一震,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荒谬!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吕岱策马紧随,语气笃定:
“公子,岭南偏安一隅,能暂避关公锋芒,保一时安稳。若至尊在前线遭遇不测,群龙无首,公子便是名正言顺的江东继承人。”
“至尊,在为孙氏布下后路!”
孙绍冷笑一声:“我叔父心肠歹毒、最擅长伪装,会有好心?”
为巩固权势,孙权手段狠辣,连亲兄长的儿子都未曾给予任何爵位,处处压制排挤。
孙绍每次赴家宴,遭受的都是冷眼,没感受过血脉亲情。他在孙氏家族中,更像是一枚随时可以放弃的棋子。
吕岱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打开过的书信,高举过顶:
“公子,这是至尊亲笔交代的后事,千真万确!公子若仍有疑虑,不妨前往南海郡,交州刺史步骘奉至尊命,安排好了一切,只等公子前往!”
孙绍接过书信,心中波澜骤起:“我叔父……这么通达?称得上圣人了!”
过往所有的委屈、压制与苦楚,在这封信面前仿佛都有了计较。孙绍不再犹豫,翻身上马,朝着南海郡飞奔而去。
南海城门大开,交州刺史步骘率亲兵列阵相迎,神色恭敬无比:“步骘恭迎公子!”
孙绍僵在马背上,没想到堂堂一州刺史的大人物竟亲自出迎,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优越感。
他地位卑微久矣,何曾享受过一州刺史亲迎的待遇?
步骘直起身,露出俊逸的容颜。
孙绍立刻换上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故作惊慌地道:
“步使君,岭南荒远,到处是瘴气毒雾,小侄……小侄好怕,真的好怕啊!”
步骘迎着孙绍畏惧的目光,缓缓开口:
“公子放心,岭南并非传闻中荒蛮可怖。城池选址都是大汉祖辈历经四百年悉心挑选的龙脉福地,地势开阔,水土丰饶,是为安置中原百姓世代定居而备,压根没有瘴气侵扰。”
“唯有深山老林,才偶有瘴气出没。”
孙绍眨了眨眼,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轻声追问:
“真的吗?可……可小侄还是有些害怕,深山中的毒物,万一跑出来怎么办。步使君,你会保护小侄吗?”
步骘微微躬身,掷地有声地承诺:
“公子,有我在,定护公子康健,万无一失。”
孙绍心中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等的正是这句话!
他强压下眼底翻涌的狂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真的要来了,他真的要成为江东之主了!
吕岱神色温和,步骘和蔼可亲,与曾经冷眼相对、避之不及的模样判若两人。
“发配岭南”的一切遭遇,都让孙绍感觉无比虚幻,仿佛身在梦中。
从前,他一心想拜步骘为师,学习兵法谋略,却被对方直言拒绝,当时众人戏谑的目光,历历在目。
谁也不愿与一个“落魄公子”,沾上一点关系。
时移世易,一切都彻底不同了。孙绍不再是任人轻视的侄辈,而是孙权钦定的未来继承人,是交州上下需要倾力保护的未来吴侯。
孙绍先前的柔弱怯懦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昂扬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我初来岭南,人生地不熟,劳烦先生为我牵马。”
此言一出,步骘的好友卫旌当场愣住,错愕望着。方才这位公子还一副柔弱惶恐、温和有礼的模样,不过片刻,怎就变得如此乖张跋扈,简直判若两人!
孙绍见步骘迟迟没有动作,渐渐等得不耐烦,脸色沉了下来:
“步使君,莫非没听清?速速为我牵马!”
卫旌怒火中烧,上前一步指着孙绍,厉声大骂:
“你尚且不是吴侯,怎敢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说罢,卫旌作势拉着步骘离去。
步骘神色从容,抬手拦住了好友,轻声劝慰道:
“我们的初衷是奉吴侯命辅佐公子,如今任务尚未完成,便擅自离去,妄图以此标榜自身清高,非但公然违背吴侯军令,还会与公子结下仇怨,得不偿失。”
卫旌心生强烈的不满,却又无从反驳。愤愤地瞪着孙绍,咬牙隐忍。
步骘不再多言,神色平静地走上前,伸手握住马缰,缓缓牵起战马,姿态恭敬。
孙绍坐在马背上,看着名门出身的交州刺史甘愿为自己牵马执鞭,周身众人俯首帖耳,心底涌起难以言喻的畅快。
他终于体会到手握权力的滋味,能让旁人俯首听命,能让曾经高不可攀之人屈身侍奉。
难怪叔父孙权穷尽心思,牢牢攥着江东大权,至死都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