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江东反败奇谋(1 / 2)
荆南大营死气沉沉,吴军暂作休整,全军上下人心思变,逃兵一日多过一日。
将军强调军纪、严惩逃兵,根本止不住溃散的趋势。
孙权心头阵阵寒意翻涌,止不住地发颤。他比谁都清楚,身处江东至尊的位置,每一步走下去,赌的都是身家性命,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面前食案上,摆着一盘侍女刚剔干净鱼刺的鱼肉,色泽鲜嫩,看着颇为诱人。
孙权眼神嫌弃。
荆州的侍女手艺粗糙,举止也远不如江东女子温婉得体。
鱼肉泛着淡淡的腥味,直冲鼻腔,让他压根难以下咽。
这是侍女费尽心思剔除鱼刺、精心备好的食物,又是长江里的鲜鱼。
他身为江东至尊,不能辜负故土的心意。
如今兵败势危,往后颠沛流离,怕是连带腥味的鱼肉都吃不上了。
孙权强忍着不适,将鱼肉一点点往嘴里送,硬生生咽进肚子。
帐外脚步声急促,贺齐阔步走入,面色凝重:
“启禀至尊,属下收到消息,两位公子突围失败,没能逃脱,被蜀军俘虏了!”
孙权手臂一震,筷子掉到地上。他停顿好一会儿,癫狂地仰头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刘备,汉中王!竟是要帮孤养儿子,真想当面谢他!”
贺齐心头一酸,欲言又止:“至尊……”
孙权抬手打断,强撑着挺直脊背,故作轻松地开口:
“孤尚且年轻,退至岭南有大把时日,难道还不能多生几个子嗣吗?”
贺齐看着高高在上的至尊强装豁达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至尊心胸开阔,属下佩服!”
荆南吴军大营,一切整顿就绪。
丁奉戎装轻甲,信步走入,拱手禀报道:
“启禀至尊,南下粮草、舟船、兵马统统筹备妥当,大军随时可以启程,奔赴岭南。”
孙权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眼中重燃光芒,踌躇满志应道:“善!”
丁奉想到岭南的恶劣处境,忍不住出言劝慰:
“至尊,岭南蛮荒,山路崎岖,物资匮乏,日子必定艰苦万分,臣实在心疼至尊,要受磨难。”
孙权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沉稳:
“呵呵,无须多虑,岭南自古便是大汉疆土,如今是孤的辖地,何来受苦一说。”
丁奉眼神关切,再度开口:
“岭南终年瘴气弥漫,湿气深重,中原人久居,极易损折寿命,臣实在心疼至尊。”
孙权站起身,散发出君王气度,朗声道:
“麾下万千将士能去得岭南,孤身为他们的主公,自然也去得,岂能独自苟安?”
丁奉心中动容,躬身一拜:
“至尊有心气,定能积蓄力量,东山再起,重振江东霸业!”
贺齐沉着上前,附和道:
“想当年楚霸王项羽兵败,不肯渡过乌江,说到底是放不下身段,不敢直面困苦。而至尊如今甘愿远赴蛮荒岭南,隐忍蓄力,胸襟气魄远胜霸王。”
“天下间还有何等大事,是至尊不能做成的!”
孙权心中的豪情点燃,昂首挺立,眸光锐利:
“暂且蛰伏岭南,静待天时!只要中原局势有变,孤必定率领大军,再度杀回,重夺江东,问鼎天下!”
兵士们三五成群围聚在一起,面色惶惶,低声议论着岭南的可怖。
“你们听说没,岭南的蚊子,有手指头粗大,被叮上一口,身上立马鼓出拳头大的硬包,又疼又痒,好久都消不了!”
“蚊子算什么,我最怕会飞的蟑螂,冷不丁扑到身上、脸上,谁能受得了!”
“都别慌,被蚊虫叮咬好歹死不了人,岭南遍地是毒蛇毒虫,一旦被咬,无药可解,才是真正的遭罪!”
“咱们打了败仗,难道就非下岭南不可吗?留在荆南不好吗……”
恐慌的情绪在军中蔓延,江东子弟们个个垂头丧气,手中的兵器沉重无比。
孙权登上高台,挺直身躯:
“诸位将士,且听孤一言!你们都知晓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吧?一时兵败,远赴蛮荒,并非沉沦,而是隐忍蓄力!”
“我江东子弟,从来不惧死战,只是要审时度势,有谋略地战斗,方能东山再起!”
丁奉安排好的士卒,立刻在人群中振臂高呼:
“我等愿追随至尊,远赴岭南,共立不世之功!”
“愿随至尊死战,重振江东!”
一声声高呼此起彼伏,士气低迷的兵卒渐渐收起心中惶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呐喊,悲戚之气一扫而空。
丁奉望着江东故土的方向,忍不住低声抽泣:
“此去岭南,山高路远,瘴气丛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回到家乡。”
徐盛皱紧眉头,厉声呵斥:
“瞧你没骨气的样子,不过是远赴岭南隐忍,岂能如此颓丧!”
丁奉擦去眼角泪水,梗着脖子反驳:
“我都甘愿追随至尊远赴蛮荒岭南,骨气直逼当年霸王麾下的头号大将,怎么可能怯懦!”
徐盛长叹一声,语气悲凉自折颜面:
“骨气又有何用?江东真正的铁血强者,尽数战死沙场了!也就甘宁、周泰两位将军,曾在阵前伤到过关羽。”
“余下我等,在武圣面前,半点作为都没有,只能一路败退,苟延残喘。”
丁奉心中生悔,压低声音问道:
“当初在荆南,我等若是孤注一掷,倾尽全部兵力与关羽死战,能不能靠着人海战术,活活耗死他?”
贺齐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无奈:
“事到如今,再提这些,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败局已定,多想无益,只能做好赴死的决心,追随至尊南下。”
经过一番番心理建设,江东子弟们压下心中的惶恐、悲戚,抱定赴死决心,列队待命。
孙权手握令旗,准备下令全军出发。
胡综神色慌张、脚步急促地冲至台前,面色紧绷,高声喊道:
“至尊,且慢!”
孙权心中涌起浓浓不满,自他继位以来,从未有人敢贸然打断他的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