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刘关张江陵重逢(2 / 2)
他毫不犹豫拿起酒盏,亲自斟满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一碗、两碗、三碗,喝得无比爽快,眼神都变得格外清亮。
张飞放下酒盏,重重抹了把嘴,朝着刘备躬身一拜:
“多谢大哥!俺牢牢记住了,日后再也不莽撞,再也不胡乱迁怒他人!”
刘备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笑意,长篇大论传授“知错就改”。
张飞频频点头,答应得好好的,回去就考虑让范疆、张达过上好日子。
武圣眼神深邃,静静听着两位兄弟的发言。
刘备想起三弟的坦荡,神色反倒渐渐沉郁。他长叹一声,主动揽下过错:“其实,我也有错。”
张飞瞪大了双眼,猛地放下酒盏,身子往前探了探,一脸不解地看着刘备,嗓门提高:
“大哥?你有什么错?你是汉中王,整日为大汉政事操劳。平定江东、拿下荆襄,也有大哥运筹帷幄的功劳。
“俺们兄弟能有今日,全靠大哥矢志不渝地匡扶汉室,怎么会有错!”
在张飞心里,大哥刘备是英明仁厚、从无过失的君主,是他一辈子追随敬仰的兄长。
刘备眼中愧疚愈发浓烈,没有回避:
“云长兵败,困守麦城,孤立无援。身为兄长,贵为汉中王,我没能及时派出援军。这是我毕生的过错,一辈子都弥补不了。”
旧事被重新提起,刘备深埋心底的自责奔涌出来,流淌一地。对关羽的愧疚,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张飞神色猛地沉了下来,双眸复杂:
“大哥,这真是你的错,俺说不上话。俺恨自己远在益州,没能赶上救援,也怨过、恼过。”
他性子鲁莽,却最是真诚,不会为了迎合大哥而刻意辩解,直白承认了刘备的过错。
刘备一脸黑线,好半晌才调整回来。他猛地转头,看向安静端坐的关羽,郑重开口:
“云长,是为兄对不住你。”
张飞喜形于色,大哥不再是高高在上、威仪万千的汉中王,不再是从容镇定、掌控一切的君主,只是一个满心愧疚、向弟弟道歉的兄长。
他和自己一样,会犯错,会遗憾,会为了过错而自责,不再那般遥远,和自己有了共同点。
看着大哥失仪的模样,张飞心里没有任何轻视,反倒涌起一股莫名的窃喜。
他们兄弟三人,心意相通,没有因为身份的变化有所疏远。
武圣缓缓抬眸,丹凤眼中没有波澜。他睥睨席间,语气平静:“没什么。”
刘备径直拿起酒壶,给自己斟满酒盏,语气坚定:“今日,我自罚三杯!”
三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没有君臣之别。举手投足,彰显出桃园手足的肆意与亲近。
张飞喝得面色通红,卸下所有拘谨,虎目盯着始终平静饮酒、波澜不惊的关羽,忍不住开口调侃:
“二哥,你现在是人人跪拜的武圣,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从头到尾都板着脸,难不成还在生俺跟大哥的气?”
武圣淡淡瞥了张飞一眼,既不恼也不怒,端起酒盏轻抿一口,从容淡然。
张飞眼神直白,朗声开口问道:
“二哥,大哥说自己有错,俺也认了自己的莽撞,那你呢?你这一生,纵横天下,到底有什么错?”
二哥勇武无双,忠义盖世,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如今更是一举覆灭江东,斩杀孙权,立下不世之功,根本不可能有半分过错。
张飞不禁好奇,直直盯着关羽,等着他的回答。
武圣气息平和,没有丝毫迟疑:“我有错,错在一刀砍了孙权。”
张飞不禁愣住,圆睁着双眼,纳闷地皱起眉头:
“二哥,你说啥?孙权割据江东,与大汉为敌,你亲手斩了他,明明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能是错?”
“孙权鼠辈,就该当场斩杀,以泄心头之恨,二哥非但无过,反倒大快人心!”
武圣抬眸,缓缓解释道:
“我一刀将他斩杀,让他死得太痛快了。”
张飞笑得前仰后合,连连拍着大腿:
“哈哈哈哈,二哥说得对,说得太对了!孙权罪孽深重,一刀砍死确实太便宜他了,就该让他受尽苦楚,才能解气!”
刘备压在心底的愧疚与不安,彻底放下,心里一松,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张飞心怀畅快,又继续痛饮,不多时沉沉醉倒,趴在案上酣睡起来,鼾声轻轻响起,睡得无比踏实。
刘备心情好也多喝了一点,敞开胸怀抱着张飞。
武圣酒量沉稳,清醒端坐,眼神锐利霸气,没有醉态。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白毦兵统领陈到快步走进,神色焦灼,看着堂内熟睡的刘备,又看向端坐的武圣,欲言又止。
武圣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
陈到不再犹豫,俯身禀报:
“关公,江东急报!顾雍、朱桓等江东士族,设下鸿门宴,宴杀我驻守建业的冯习将军,随后裹挟江东士族旧部,连夜北上,投奔曹魏去了!”
原本神色平和的武圣,周身气息骤然一变,沉静的眼眸亮起锋芒。
他猛地站起身,绿袍无风自动:“备马,点齐精兵,动身前往江东讨伐叛贼!”
武圣是持节的前将军,没必要什么都请示。更何况,他只需要集结一百骑兵,动作干脆果决,用不着大动干戈。
陈到不由得面露迟疑,抱拳劝道:
“关公,夜色深沉,路途难行。何况叛贼都北窜了,不如暂且安歇,待到明日请示汉中王再出兵追讨也不迟。”
武圣眸子凝着沉厉之色,语气不容置喙:
“待到明日,江东士族顺利渡过大江,入了曹魏地界,分散到各地为官,再想围剿难如登天,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他率领百骑精兵,连夜奔赴江东,一路风驰电掣。
翌日天明,太阳东出,天光万丈。
刘备与张飞宿醉醒来,头疼欲裂,缓缓睁开双眼,又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陈到躬身而立,神色凝重,将江东士族设宴谋害冯习、裹挟族人北上投曹,以及关公星夜领兵追讨的经过,一五一十细细禀报清楚。
刘备静静听着,神色沉稳,微微点头。
张飞按捺不住心头疑虑,忍不住开口发问:
“大哥,二哥到底怎么了?俺能感受到,二哥还是二哥,就是有点不一样了!”
刘备抬眸望向远方,神色悠远,唇角噙着一抹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