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暗查李荣保一家境况,钱贵“戏谑”袒露心扉(2 / 2)
长期赋闲在家的李荣保,在无职无权的情况下,又“使劲”生了一堆孩子,那家中的生活可想而知,虽然没到居无定所、贫困潦倒的状况,但捉襟见肘、入不敷出却是真的,要不是傅清还有两位位高权重的伯父,时不时接济照顾一下李荣保家,就凭李荣保“破落户”的窘迫样,一家老小的衣食住行都会是大问题。
马齐、马武日常接济着李荣保家,基本能保障生活需求,但想要之前的富贵荣华,就成了一种奢望。
如今马齐是保和殿大学士,加太保兼太子太傅,马武出任镶黄旗领侍卫内大臣,负责警跸宫禁、护卫皇宫,两人的仕途到了顶峰,被后世戏称为“二马吃尽天下草”。
可世事难料,变幻无常,今年才满五十岁的李荣保,患病后不治,老大广成还是在马齐、马武的照顾提携之下,成了实录馆(记载康熙生前事迹言行)的誊录官(抄书文员)。
傅清则在三月补选为蓝翎侍卫(正六品武官),在同辈人中算是得了份还算是比较体面的差事,无奈家中的弟弟妹妹尚且年幼,一大家子人,靠着老大广成和老二傅清的俸禄来养活,生活自是无比拮据。
“唉···以我看,逢快活时须快活,得风流处且风流,像李荣保这样的,谁能想到会沦落到这般的境地,况且马大人他们···”
钱贵说完李荣保家的事,自己闷头先开口感慨了起来,让赵不全强忍住笑意,赶忙岔开了话头:
“李荣保家的事我知道了,现在说说你的事!”
“大人,我能有什么事啊?无非就是吃吃喝喝,那点银子都救济了天下女子···”
“屁话!”
赵不全还没说完,钱贵自己做贼心虚,先开口辩解了两句,可两句话里就露出了猫腻。
“你以前的事,本官没兴趣。今儿只一句话,你若想清楚了,愿意来府里,我自去怡亲王面前替你求个恩典,把你从粘杆处调出来,不用你自己去搅十三爷···”
“我愿意!”
赵不全还没说完,钱贵那边便急着表了态,猛地起身直愣愣地看着赵不全。
“那好,私下里你再问问陈默,看他有没有这个想法。但是···”
“但是”二字顿了一下,让钱贵两只眼瞪大,一下都不带眨的。
赵不全见他隐隐有些紧张,虽然嘴上惯是没一点正经,可这时倒是能看出他是至诚至真的:
“原前你是十三爷跟前的人,平日里嘻嘻哈哈,我也只睁只眼闭只眼,全然不会与你计较,若日后跟了我,私下里只要不是太过僭越,仍如往常。但是只一点要求,你要谨记:背地里若是吃里扒外、卖主求荣,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定会用你的骨油点灯。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钱贵听完这话,脸上收起“放荡不羁”的表情,闷头仔细想了一下,声音缓缓传过来:
“大人,既然话都说到这般的程度,也不瞒了您。”
赵不全敛神正要听他说话,钱贵却一句话停住,抬眼望去,其正襟危坐,眉眼间皆是郑重其事的样子。
“我原是流落在江南的一个孤儿,爹娘的模样早忘的一干二净,只在梦里模模糊糊记得一些残破的场景,我自小被姐姐带大,那一年我刚记事,我们姐弟俩在秦淮河乞讨···中间的事记不太清楚,后来借了粘杆处的便宜,寻了些消息:姐姐被人牙子转了几道手,险些折了命,最终去了哪儿,如今还没查到···”
这些话入了赵不全的耳,顿时惊得他直愣愣看着钱贵。
而钱贵那边提起他姐姐的时候,言语中满是感伤:
“也是造化,与姐姐走散后,偏让四爷和十三爷撞见了,这些都是后来十三爷告诉我的,那些年月的事太累人,脑子里装不下···自打到了四爷府里,便被圈起来,由人教些腿脚功夫,在这期间,孩子群里进进出出,面孔换了不少,留下来的自不必说,便大多进了粘杆处,可没留下的那些人,至今也不知道去了哪!”
紧接着一声长叹,钱贵继续喃喃自语:
“这些年,跟着四爷和十三爷办差,风里来雨里去,任您凭空想象,什么样的事都办过,尔虞我诈有之,亲兄弟拔刀相向有之,卖主求荣的更是司空见惯···到如今我已是厌透了,无关乎名利,只晚上睡不着时,脑子里仍然挂念着我姐姐。”
“而且我这人不受拘束,也没那个心思去争名夺利。什么功名利禄、加官进爵,在我眼里还不如一壶浊酒来得痛快,我只有一桩心事未了,在有生之年,能寻到我姐姐。若真能找到她,我便寻个清净地方,置几亩薄田,守着这点骨肉亲情过完下半辈子,也就知足了。”
赵不全双眼一直没离开过钱贵的面容,直到此时才隐隐看到,钱贵眼角有些反光,晶莹的水珠在眼中转了几圈,猛一下滑落,“嘀嗒”一声,在青砖地上迸裂四散。
钱贵倒没掩饰,脸上的表情微变,端起桌上的茶盏,朝赵不全隔空一举,又是一口“茶水”灌进了肚子里:
“赵大人您看得起我,说句大胆的话,一人一个秉性,能在这官场仕途上有来有回的,哪个不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与大人一趟江宁公务,虽然相处时日不多,倒也算对彼此了解了七七八八,今日有您一句话,我钱贵不是不识好歹。您定的规矩我听得明白,若跟了您,断不会做那背信弃义的事。我这人,从不发什么毒誓,那些都是哄人的话···”
钱贵说到这儿,抬眼看了看赵不全,继续说道:
“但是我钱贵也只一点:若我寻姐姐的事与差事两不相冲突,您得容我去找;若有了消息,哪怕天大的差事,您也得放我走···”
“好!”
赵不全也没有什么千言万语的宽慰劝导,只一个字吐出口,脆生而响亮,声音在书房内荡来荡去,而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声。
钱贵脸上没一点伤感色,直挺挺跪在青砖地上,开口便又是平日里的戏谑话:
“大人,小的也只一个毛病,若发现有人害我,也是记仇的,但是小的都是当场报!”
“···”
“比如刘勇和张成受伤那次,小的当时是找那女子报仇的,使劲儿打了她好长时间呢···”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