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1 / 2)
董卓确实是疯了。
他没有退路,更谈不上回头。
从当年在洛阳宫室操戈那一刻起,他就只有死路一条,区别只在于什么时候死、死得窝囊还是死得壮烈,仅此而已。
所以他一路东进青州、南下兖州,把对刘渊的恐惧死死压在心底,生怕那股惧意击溃自己的意志,让他索性自戕谢罪。
统御兖州,对垒王师。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场仗了,容不得任何人拖后腿,哪怕那个人姓袁。
正是因此,这一日陈留军营里剑拔弩张。
纪灵、桥蕤神情凝重,望着被大军团团包围的营垒,再看着按剑入营的董卓、袁遗、张邈等人,完全不明白他们要做什么。
“交出兵符将印。”董卓大步踏进帅帐,目光锐利,“你们可以选择返回冀州找袁术,或者留在兖州参战。不然我就杀了你们,再取兵符。”
桥蕤抬眸看向袁遗,又看了看桥瑁。
一个是袁氏的人,一个是他的族亲,他自然更信任这两人。
桥瑁开口解释道:“镇国府在调兵。天下,不,应该说以冀州为中心,全线都在异动。华雄已经东进,中府军也在为泰山郡增兵,可能马上就要对兖州开战了。所以袁公让董仲颖统筹兵事。”
纪灵头皮一阵发麻:“兵符可以交,但是否回冀州,我们需要先问过主公。”
“可以。”董卓点头,“如果你们留下,我自然会委以重任;如果撤回冀州,来日必定设宴谢罪。”
“不必了,兵事为重。”纪灵连忙交出符令。
袁术是他们的主公没错,可眼下统筹大事的是袁绍,自然要以他的命令为重。
兵符到手,董卓当即擂鼓聚兵,通告全军。
这一战,是他的破釜沉舟之战,宁死不退,是为绝响。
他必须让兖州那些附逆袁绍的人明白,直面王师没有退路,更没有倒戈的可能。
陈留军营帐中,桥蕤带着惊色为族兄桥瑁斟酒:“兄长,你们连兵权都交了?”
“不交行吗?”桥瑁自嘲一笑,“睢阳桥氏,竟也成了不臣之人。遥想当年族叔桥玄北击鲜卑、南匈奴、高句丽,为大汉保境安民,累迁九卿、太尉,纵然不禄,孝烈帝依旧遣人吊唁。谁能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桥蕤怅然一叹。
桥瑁捏着酒爵,神色复杂:“我死了无所谓,可你的女儿还在陈留吧?”
“嗯。”桥蕤点头。
“送走吧。”桥瑁压低声音,“董卓要破釜沉舟,袁本初也不可能轻易放弃兖州,你们不可能被召回。此战难胜,还是送她们离开,别回梁郡,南下陈郡可保命。”
桥蕤猛然一怔。
桥瑁自嘲道:“我们这些人是在自寻死路,可族人能活一个算一个。让她们改姓,把‘桥’改成‘乔’,就说是畏惧兵事南迁的百姓。陈郡是天子的龙兴之地,善政律法极为完善,她们有国色,也不会引人觊觎、横生祸端。”
桥蕤眼中满是纠结,一时难以决断。
桥瑁继续劝道:“当年孝烈帝与士族斗法,许多人被替换安插到州郡。我认识一个叫王匡的人,本来准备被大将军何进表为河内太守,却被朱儁夺了官位。我们这些人能聚在冀州、兖州,本就是留给如今的天子来杀的,自始至终都没有选择,何必祸及后人?”
桥蕤终于咬咬牙,作揖长拜:“我明白了。还望兄长相助,遣城中之人送她们姊妹出城南下。”
“好。”桥瑁点头,起身离开军帐。
仅仅两个时辰,一辆极为普通的车舆就在宵禁之前驶出了陈留,朝着陈郡方向南下而去。
冀州调兵,兖州备战。
而刘渊这边,已经调介士营驻守陈郡,又带着工部侍郎卫觊东进徐州。
今年,大汉成规模的舰队准备南下交易,他要亲自巡视海上护商水师,操劳东府军和泊港的建设。
这几件事关乎大汉兴工商的成败,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同时也能为各方督战,查缺补漏。
镇国府则紧盯着幽州战场的变动。
二月初六,颍川许县境内,颍水河畔。
典韦呈上监州尉的急报:“陛下,这是史阿遣人急送的密报。”
“念。还有,他现在何处?”刘渊正烤着一个墩饼。
典韦肃然打开急报:“史阿在扬州。密报称,扬州度支被一个叫刘巴的人掌管,此人还参谋解烦营之事,监州尉有所损伤。另外,扬州、荆州现在开始流通一种叫‘直百’的铜钱,仅有五铢钱的三成重。”
“直百钱?”刘渊把墩饼递给卫觊,接过密报扫了一眼,“刘子初!”
“陛下,这有什么用?”卫觊不明所以。
“很简单。”刘渊说,“用更劣质的五铢钱来搜刮荆扬百姓、充裕府库。直百钱不能通过大汉银行兑换银币,相当于用另类手段断了荆扬与我们的商贸往来。但他们可以用五铢钱或以物易物,跟大汉商行做大宗交易。刘巴相当于垄断了荆扬商业,打造了一条护城河,上以五铢钱对接大汉银行,下以直百钱稳住荆扬物价和内政。”
刘渊将密报投入火堆,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没想到,这个世界的直百钱,竟然以这样的手段复现了。
“陛下,”卫觊呈上烤热的墩饼,蹙眉道,“若这样,他们内部的物价岂不是要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