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道家李门,奔走之盟(2 / 2)
他不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监州尉的人。
可他宁死在陈留城内,也必须表明自己心向天子,才能将大小乔留下的那点机会,扩展到睢阳桥氏身上。
许是有些投机,可为了家族延续,他没有别的选择。
“杀了他。”张邈含怒下令。
袁绍都只是他的奔走之友,一个袁术的将领,也敢在他面前拔剑?
可惜,令下之后,左右侍从却无一人上前。
“勿动。”
“张太守,莫要伤了自己。”
一个门客横剑架在张邈脖颈上,摘下其兵符丢给桥蕤,淡淡道:“桥将军,立刻前往军营点兵,打开城门迎接华雄将军入城。”
“好。”桥蕤攥紧兵符,收剑走出大堂。
他赌赢了,张邈府中果然有监州尉,而且就在近身。
由此可见,天子早就预料张邈会反,多年前便安插了细作潜伏。
“李宣。”
“若非某辟用,你还在颍川耕田为生。”
张邈通体发寒,“你可莫要忘记自己是李瓒之子、袁本初的外亲;你祖父李膺多受党锢,若不是我等奔走,你父亲早就死了!”
“奔走之盟对吧。”李宣神色平淡,“祖父以军功闻名,第一次党锢始于桓帝;第二次党锢始于孝烈帝时的陈蕃窦武兵变。但祖父有言:侍奉君主不避灾难,有罪不脱逃。这是祖父的节操,是我颍川李姓的家训,我更是天子之臣。”
李宣指挥左右侍从为张邈卸甲,神情平淡地继续道:“‘李门’是你们对颍川李姓的赞誉。国子监祭酒蔡伯喈曾言:陈仲举强于犯上,李元礼严于摄下,犯上难,摄下易,注定祖父与陈蕃并非一类人。”
“我不懂……你究竟为什么。”
张邈面目狰狞,“天子是你的敌人!”
“错了。天子有恩于李姓。”
李宣持剑压着张邈坐回椅上,“李姓传于道家圣人,就是陛下在苦县以太牢之祭的那个圣人老子。你可能不知,我叔祖是李意,是孝烈帝的太史令,陛下的钦天监正!”
“李意?”张邈错愕万分。
李宣语气平淡:“建宁二年,祖父受党锢之祸,前往北寺狱自请罪,颍川李姓被流放边境,全赖叔祖在南宫为李姓求情,所以才有祖父死而李姓免去流放之罪,而非你们奔走相救。”
“不……”张邈难以置信,“他不是益州人吗?”
“有错吗?一族分脉,并不稀奇。”
李宣坐在张邈对面,淡笑道,“忘记说了,我原是公车大谁卒,如今的监陈留令使。从始至终,天子都没有弃用李门之人。”
“可笑……怎么可能……”张邈瞳孔涣散,失神地喃喃自语。
道家李门。
士族组建的奔走之盟。
两个毫不相干的势力,却因为大谁卒而交错互伐。
此刻,张邈心如死灰。
他没想到倚为腹心的李宣竟是监州尉,更没想到对方曾经是公车大谁卒,那可都是良家子、军烈之子才能进的府门啊。
所以,他们所谓的奔走之盟,从头到尾都被孝烈帝刘宏玩弄于股掌之间。
“张邈。”李宣坐在椅上,持剑问道,“我今天不杀你,就想问你一个问题:当年陈蕃为何会选何休,还有我家祖父?”
张邈讥嘲道:“你称李意为叔祖父,难道不知士卿遏止公羊吗?”
“不懂。”李宣摇头。
“公羊之学,道家李门——此两种,尽是天子与士卿斗法的利器。从董仲舒开始论,大汉天子需要公羊,可需要的是《尊王》,是《明辨清晰》《精要合宜》《拨乱反正》。士卿明白公羊学说的崛起不可阻挡,所以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善于谶纬’的公羊,去架空天子权柄。”
“你以为士族与汉天子斗法从桓帝、孝烈帝开始?错了,其实从汉初便开始了。武帝刘彻、光武帝刘秀,皆善用公羊打压士族。武帝胜了,所以能以兵事制天下;光武帝败了,才有两百年大汉的士族门第兴盛。天下士族见到一个宗王之子以兵事而盛、还想操持公羊,便想方设法要将其除去,于是有了并州九郡烽火。待到孝烈帝提出兄终弟及的主张,士族才联合在朝中斗法。”
张邈深吸一口气,摇头自嘲:“所有人都畏惧一个持公羊、兴兵事的汉天子,畏惧他成为第二个汉武帝,甚至不惜做不臣之人。你明白了吗?”
话音落下,大堂中沉寂良久。
李宣眼中满是失望,声音嘶哑:“所以,我祖父、何休,都是被陈蕃利用,不,应该说是被天下士卿利用。这些人想要篡改公羊,篡改儒学!”
“李宣。”张邈讥嘲道,“儒家纳辑录之谶于公羊——这是你道家李门的分量,足可自傲了!”
“知道这柄剑吗?”李宣横起剑锋,目光复杂,“此剑名为中兴,是孝烈帝的天子剑。当年我刚任大谁卒,便负责联络太平道。你们想用太平道来解除党锢,孝烈帝也想用太平道来清洗雄踞州郡的世家。”
“你说什么?”张邈瞳孔紧缩,带着惊惧颤抖。
李宣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你可知褚飞燕为何要改名叫张燕?”
“不……这不可能。”张邈悚然起身,想要冲出门去。
太平道,竟是孝烈帝的手段之一!
张燕名义上背负张牛角之志,可实际上却是张角的人,是立誓“致太平”的道家门徒。
孝烈帝、天子渊,为天下士家演了一出大戏,就是为了犁地除郡望。
若果真如此,董卓麾下那三万黑山军,必定会临阵倒戈,投向汉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