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玉韘拘弦,逆境中的袁本初(2 / 2)
这一战他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可这场仗打不打得起来,也得看刘渊给不给机会。
不给,他就死在对岸,兖州主力则退回城池固守。
不过以他对天子的了解,能用会战解决的事,刘渊绝不会放过。
“轰——”孤舟没敢靠近渡口,而是直接冲上河堤搁浅。
董卓稳住身形,提着锦袍迈上河岸。
左右殿中尉按刀而立,眼神冷得像定业刀的锋芒。
短短十几步路,他走了不知多久,登上木制渡口时,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袍。
“末将董仲颖,参见骠骑!骠骑万胜!”董卓整衣肃容,躬身长拜。
在他心里,刘渊不是高高在上的大汉天子,而是萧关战场上那个运筹帷幄、克敌御寇的大汉骠骑将军。
“骠骑万胜,大汉万胜。”
这八个字像刀劈斧刻般烙在他记忆深处,日日夜夜折磨着他的神经。
所以“骠骑”这两个字,在他心里远比“天子”更尊崇。
“免了吧。你已经不是朕的将领了。”刘渊斜睨着他,“带着兖州各郡的叛军临河而来,还敢对朕亮出兵刃,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末将有罪。”董卓低着头,“但骠骑就是陛下,陛下却已经不是骠骑了。末将有一事不解,孤身渡河来求一个答案。此后骠骑想问罪便问罪,想伐罪便伐罪,董卓无怨。”
“问吧。”刘渊神情平淡。
董卓躬身一拜:“骠骑,可曾把董卓当作麾下将领?”
“自然。朕节制天下兵马,洛阳宫室操戈之前,你一直都是朕的将领。”刘渊沉声道,“甲子年朕初披甲,也想过天下何人可为将、天下何人可为敌。萧关之战以后才明白,所有人皆可为臣,所有人亦可为敌。朕给过所有人机会,汝南袁氏一样,你也不例外,可你们不约而同地走上了与朕为敌的路。”
董卓眸光一暗:“末将不明白。”
“并州九郡烽火燃起时,你是河东守备之将,对吧?你既然知道朕要去并州,而且已经到了司隶,只要你主动请战为将,或者早些驰援边关,朕都可以让你活下去。请战,意味着你心里还装着大汉,不愿外邦铁蹄践踏诸夏。可你没有请战,也没有驰援并州。在你心里,朕不如大将军何进——或者说,你还没做好背弃袁氏门生身份的准备。所以路是你自己走错的,不是朕不给你机会。”刘渊看着面前的董卓,失望地摇了摇头。
董卓鼓起勇气追问:“可段煨、华雄不也一样没有请战吗?”
“你是守备之将,他们只是守备营的校尉。你有得选,他们没得选。”
刘渊屈指一弹,将指尖那枚玉韘弹到董卓面前,淡淡道,“你曾是朕麾下的将领,萧关之战教会了你什么叫敬畏,什么叫‘寇敢持兵杖,王师必戮’。明日,朕教教你什么叫‘天子克敌御寇’。”
“谢陛下。”董卓躬身再拜,拾起木台上的玉韘,红着眼眶走向孤舟。
韘,射决也,用以拘弦。
舍玉韘,便是不入阵杀敌的意思,就像萧关之战那天一样,天子不会披甲入阵,亲自教他怎么克敌御寇,便是允下了明日会战。
会战,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词。
似乎从刘渊披甲开始,就一直在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董卓回到对岸后没多说别的,只下令让将士们烹煮肉食。
帅帐里,李儒端上酒肉,目光疑惑地落在那枚摆在桌案上的玉韘上。
董卓抿了口酒,苦涩道:“文优,陛下说当初我有得选,段煨和华雄没得选。你说咱们当初要是去了并州征战,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主公,人大多都是随波逐流的。”李儒叹了口气,“萧关会战前夕,我就猜到会有今天了。”
“为何?”董卓愕然抬头。萧关之战,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当年陛下操持兵权谋,用红白双绫、赏军法令、代天伐羌胡檄,构筑了军卒为君而死的大势。那时所有将领都沉浸其中,相信在陛下统率下可以伐灭西寇、收复凉州。唯独主公在临战之前清醒过来——这说明您打心底里对陛下不够信任,而且失去了凉人那一腔血勇,已经不是陛下需要的将领了。所以一切结果,从萧关之战开始就已经注定。”
李儒吞咽着肉食,眼中浮起一丝悲凉。
兵权谋,以正守国,以奇用兵,先计而后战。
兵阴阳,顺时而发,推行德,随斗击,因五胜,假鬼神而为助。
兵形势,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向,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
兵技巧,练军之法,胜于军械。
一个操持兵家四势的大汉天子,他真的想不出一丝胜机。
当初他预见到董卓不会被刘渊看重,便一直匡扶矫正,为其图谋三公九卿之位增添筹码。
谁能想到孝烈帝会兄终弟及,让过往的筹谋全成了笑话,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皓月高悬,群星满天。
帅帐灯火早已熄灭,董卓盖着薄被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没有梦见那些万胜之音的折磨。
卯时,兖州大军早早吃过肉粥,沿睢水东行,在数里外渡河,而后折返西进,准备决死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