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字字剜心(2 / 2)
以轲比能、苴罗侯、丘力居、蹋顿、南中带来洞主等负罪者为首的人,披甲持剑,伴随乐声步入宫宇——万胜之音、登封之舞,煌煌而现。
这一幕看得大汉之人眉头舒展,外邦之人却心头狂跳。
尤其是南域各国来人,见到带来洞主、祝融等人,都吓了一跳,恨不能立刻逃离这座宫宇。
这两年南中各部销声匿迹,他们还以为被刘焉征召入州了,没想到竟出现在这里。
三河乡老、公羊稷下的学子交头接耳,评判这些人的身姿,直言他们有辱登封之舞、脏了万胜之乐。
不过,这些邦野不臣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舞,正可证明大汉武德充沛——
这便是用这些人来为今日客宴诸邦献舞的意义所在。
杀鸡儆猴,让外邦看看大汉是如何对待敌寇的。
“啪嗒。”一声厚重的脚步声响彻殿宇。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拜见天可汗!拜见大汉天子!”人未至,脚步声先响。
三殿参宴之人尽皆起身垂首作揖。
“轰”的一声,蹋顿抬脚重踏,余光瞥向门口,死死攥着手中之剑。
大汉人太过自信了,竟敢予他们剑甲,在天子宫宇起舞——
莫不是以为他们真的臣服了?
轲比能亦与蹋顿相仿,眼中带着决意。
可是,当刘渊迈入千秋万岁殿时,十二章纹冕服在炽盛光芒映照下璀璨瑰丽,挺拔的身姿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令人望而生畏。
“呵,调得不错。”刘渊目光掠过轲比能、蹋顿,嘴角扬起一抹轻笑,继而无视左右挥舞的剑锋,缓步朝着帝座走去。
“轰踏。”轲比能、蹋顿以舞步后撤,小心翼翼地收敛舞剑锋芒。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汉人口中“龙犀日角,帝王之表”是何等模样——
鲜卑、乌桓代代相传的“冒顿之雄”,简直如腐草荧光,与天心皓月相比,差了何止百倍。
刘渊独坐尊位,千秋万岁殿内万胜收音、登封敛锋。
“昔者,轩辕挽弓,夏禹豢龙;殷商奋钺,牧野火飞;周武挥戈,春秋盟天。犹记鼎入咸川,骊山烽举,赤霄贯斗,汉武挥鞭,光武中兴,南宫云台,多少英雄埋剑处,今作樵夫刍牧羊。诸卿,且入座吧。”
他倚着大椅,神情平淡无波,可这一番感慨却如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畔。
一字一句,从轩辕黄帝讲述诸夏兴废无常、盛衰有数——
何尝不是在说鲜卑、乌桓统辖之地早已被大汉王师慑服,成了百姓牧羊之处。
刺耳么?
刺耳,字字剜心。
可轲比能、丘力居无不垂首轻颤——
因为赵云、徐荣、典韦、许褚、高顺、张济等将正戏谑地看着他们,那股肆意勃发的杀伐之势,比万胜登封还要令人胆寒。
“请宴。”刘渊举起酒爵,扫过殿中众人。
能入千秋万岁殿者,除了大汉诸卿、乡老、诸邦使臣,还有故人——
长安李姓,李怀。
由此可见礼部操弄之周密。
“谢陛下天恩!谢大汉天子赐宴!”轲比能等人退去之际,列席之人同举酒爵共饮。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大汉煌煌铁血之风在宴席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陛下,大汉天子,”半晌后,掸国王世子尚穆达走出席位,直直跪在殿中叩首,“还请为掸国赐下王命!”
这一幕瞬间让三殿参宴者瞠目结舌——
礼部尚书刘洪的脸都黑了。
尚穆达先呼“陛下”以示俯首称臣,后言“大汉天子”为尊号,又请“赐王命”是愿意做大汉附属国,可事情还没说出来就把大汉架在了火堆上。
若出了什么大问题,岂不是他礼部典客司失职?
“掸国?”刘渊拂袖捻着玉韘,淡淡道,“朕若没记错,永元九年掸国奉大汉为上国,并朝贡了巨象,可对?”
“陛下圣明。”尚穆达用衣袖抹着眼泪,嚎啕道,“这两年永昌封关,臣国与上国断了通道。谁知骠国竟联合乌戈国南北共击,令臣国财力凋尽、百姓饥寒,还望大汉为掸国做主!”
刘渊目光清冷:“乌戈国?”
“是。”尚穆达眼中闪过恐惧,“那兀突骨身长丈二,不食五谷,以生蛇恶兽为饭,更有三万藤甲军,水火不侵、能防刀箭,臣不能克,已有亡国之祸。”
“邦野国事,你当禀于礼部典客司。”刘渊淡漠道,“若想让大汉为你们调停兵事,礼部自有所思量。”
“叩谢陛下天恩!”尚穆达再度叩首恭拜,尊崇道,“臣国因兵事所克,国力拮据,此次朝贡陛下,只有些许大象,并将宫廷乐师、幻人献于陛下!”
“自与礼部商议。”刘渊端起茶盏,眼中满是戏谑。
这南域诸国还真是热闹——
骠国与乌戈国合盟共击掸国,是见到益州失控、永昌郡封关,顾不及统辖南域之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