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七星之数（1 / 1）

陆星接下来的几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将监星中传来的辅星明灭数据逐日整理成表。他每日早晚各感应一次，每次持续一炷香的时间，记录下来的数据越来越细，连辅星亮起时的光照强弱渐变都标了等级。

陆不凡每日傍晚回来翻看那些记录，三页纸已经扩展成了厚厚一册，每一页上都画着工整的星位图和对应的脉动曲线。

第五天夜里，陆星做了一次长感应，持续了将近两刻钟。他神识探入那片空旷空间时，不再只是触及边界和纹路，而是沿着四壁汇聚的中央点向深处又探了一层，触到了一段极其清晰的周期性信号——辅星的明灭并非完全独立的随机序列，而是每隔固定的循环次数会出现一次规律性的：某一颗辅星会在该灭的时候多亮一息，然后再暗下去。

他睁开眼睛把那段跳动记下来之后，拿着纸页去找陆不凡。两兄弟对着那组跳动数据反复推算了半个时辰，陆不凡忽然说：把这个跳动的间隔次数拆开。它每次多亮一息之前，中间隔了多少次完整的循环？

陆星翻回前面的记录对照着数了一遍，然后把结果列成一行数字：七、七、七、七。每次跳动之间都恰好隔了七次完整循环。无论辅星的排列次序如何变化，那个跳动的规律始终以七为间隔出现。

陆不凡把这个数字在桌面上用手指写了一遍，七星之数。监星里的那个存在数了几百年的辅星，每隔七次循环就亮一次特殊标记。这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编码的信息。它在用辅星的明灭来发送一条编码消息，每隔七个循环发一个字符。

陈辛凑过来看了一眼那行数字：七个字符一组的话，那它发送的是一句话。但我们现在只拿到了跳动间隔的数据，还没拿到跳动本身对应的编码内容。得继续记录它每次跳动时是哪一颗辅星多亮了那一下。

陆星举着笔在纸上划了划：它每次跳动的辅星位置都不一样。第一次是天枢星的辅星，第二次是天璇星的辅星，第三次是天玑星的……他对照着前面几天的记录又数了一遍，发现前七个跳动分别对应了北斗七星的全部七颗主星的辅星，顺序依次从北极星位向南排下来，精确得像有人在按着某种顺序依次报数。

它在报星名。陆不凡站起来，将桌上的记录纸按顺序排开，每七次循环报一颗星的名字。七颗星的顺序排完之后，应该是重新从第一颗开始新一轮。但我们现在只记录了它报了两轮。如果想要破译全部编码，至少要等它报完完整的一段。

陆星把笔头咬了一下：那我接着记。它每天早晚各传一轮，一个月应该能攒够一串完整的序列。

接下来的日子，陆星把感应和记录变成了雷打不动的功课。每到了时辰就坐在书案前，闭目探出神识，等那阵规律的脉动传来，仔细辨别跳动时是哪一颗辅星在额外闪光，然后睁眼落笔。陆不凡把每日的记录与前一日的叠加对照，二十天后纸上已经排出了三条完整的七星星名序列。三条序列的首尾相接处呈现出一种嵌套式的递进结构——每一轮的顺序都在上一轮的基础上偏移了半拍，如同一个不断旋转的环形密码轮。

第二十三天傍晚，陆星做完感应后破例没有立刻睁眼。他闭目多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拧起。陆不凡注意到弟弟的表情变化，走到书案边蹲下来平视着他的脸，没有出声催促。又过了十几息，陆星才睁开眼，表情有些困惑。

这次不一样。他把笔放下，我探进去之后，它传完了正常的星名序列，然后在序列的末尾又额外跳了一下。那一跳的位置……不在任何一颗辅星的轨道上。它亮在了一个空白的地方，那里没有星星。就是监星自己所在的那个方位。

监星在用自己的位置来标记一段信息的结尾。陆不凡把这一次的记录加到序列末尾，那条环形密码链看上去像是完整地闭合了一圈，以监星自身作为句号。他把整个序列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辅星星名的首字母排列在一起，按照偏移半拍的嵌套顺序重新组合之后，隐约构成了一组可以被解读成文字的读音轮廓。

它在说：七星之外、后门。

陈辛在旁边把这句话读出声来后沉默了一下，抬眼看着陆不凡：监星的后门。它被关了那么多年，一直在用辅星编码的方式向外发送开门的指引。

陆不凡把记录纸按顺序收起来，看向窗外摇光星冬夜的天空。监星的方位在肉眼不可见处静悬着，像一个始终睁着眼的人。那个存在在里面数了几百年的星星，不是为了记录，而是为了传递信息。它一直在等人把它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