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陷阵杀出撼江东(1 / 2)
一路风尘滚滚,孙策领着江东大军行至广陵南城门外。
入目所见的景象,让随行所有江东将士心底齐齐一沉。
残破的官道之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两军厮杀遗留的尸体。
破损的甲胄断裂四散,染透暗红血浆的长矛、断折的长刀随意丢弃在泥土之中。
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息,混杂着战后泥土的腥腐味道,顺着萧瑟秋风漫天飘散,狠狠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里。
这般惨烈至极的实景,赤裸裸诠释着乱世沙场的残酷与冰冷现实。
孙策勒紧胯下战马的缰绳,目光扫过遍地尸骸,心底莫名生出一缕苍凉的感慨。
纵横天下征战四方,刀剑本就不长眼。
今日是吕布麾下士卒倒在这里,明日说不定自己也会这般凄凉曝尸荒野,甚至落得比眼前将士更加凄惨万分的下场。
乱世浮沉,身为沙场武者,生死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短暂平复心绪之后,孙策抬手指向前方紧紧闭合、严丝合缝的广陵城门,面色凝重开口说出自己初步的判断。
“诸位请看,广陵四门紧闭,城头旌旗林立,防守丝毫不松懈。
依孤来看,吕布眼下是打算死守这座广陵城池,靠着坚固城防拖住我江东大军。”
话音刚刚落下,一身白衣儒衫、身姿俊雅的周瑜缓缓催马走到孙策身侧。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眉头紧紧收拢,低声缓缓剖析着当下错综复杂的战局。
“伯符,此事断然没有这么简单。
我等自建业出兵之前,外出探查的斥候便传回紧急军情,袁术亲自统领六万主力大军倾巢而出,直奔下邳杀去。
算上路途行进时日,现如今袁术大军恐怕早已兵临下邳城外,团团围住吕布的根基重地。
下邳乃是吕布安身立命的大本营,妻儿家小、粮草辎重尽数囤积于此。
吕布但凡心智正常,绝不会执着留守一座广陵孤城,必然要立刻舍弃此地,火速率领主力回援下邳解围。”
周瑜说到此处,话音陡然一顿,一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脑海之中飞速推演所有可能性,片刻之后猛地抬头,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
“眼下吕布非但没有撤军,反倒固守城池,只有唯一一种解释。
他根本就没想躲进城里被动防守,而是打算带着麾下精锐骑兵,出城在广陵城外就地击溃咱们整支江东大军!”
孙策听罢,鼻腔之中重重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周身骤然涌出一股悍烈的战意。
“哼!简直狂妄自大,不自量力!
前些日子吕布连日轮番猛攻广陵,麾下兵马折损惨重,留下来的尽是些疲惫残兵。
就凭着这群伤痕累累的疲弱之师,也妄想正面击溃孤精心操练出来的江东精锐?
吕布这是白日做梦,痴心妄想罢了。”
孙策说到一半,神色又渐渐凝重下来,指尖轻轻叩打着马鞍扶手,补充起心头暗藏的忌惮。
“不过话虽如此,吕布手底下那数千并州铁骑机动性极强,来去如风,咱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提早做好防备。”
周瑜听见“骑兵”二字,俊美脸庞之上骤然浮现出一抹诡异莫测的笑容,眼底计谋已然成型。
“说起这支骑兵,瑜已然看透了吕布全部心思。
广陵地理位置太过紧要,向西可驰援徐州,向南能够压制江东北上要道,吕布舍不得轻易拱手让出。
所以他做出了拆分兵力的决断,把损耗严重的步兵全数留在城内坚守城池,死死攥住广陵地盘。
自己亲自带领全部精锐骑兵连夜出城,一方面回师驰援岌岌可危的下邳,另一方面趁着夜色偷袭咱们城外大营,重创我军主力,以此减轻广陵城内守军承受的攻城压力。
今夜这支并州铁骑,要么趁着夜色突围撤走,要么就会摸进营寨发起突袭。”
孙策与周瑜自幼一同长大,朝夕相伴数十年,对方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彼此便能瞬间读懂心底盘算。
瞧见周瑜这带着算计意味的诡异笑容,孙策立刻明白,自己这位结义兄弟,已然琢磨出了一套克制吕布骑兵的绝妙计策。
他立刻催马凑近周瑜身旁,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期待打趣追问。
“公瑾,你这般坏笑,一肚子阴损法子定然又琢磨出来了。
快快说来,今夜打算怎么收拾吕布这支骄横的并州铁骑?”
周瑜抬手遥遥指向广陵城池的东门与北门两处方位,唇角的算计之色越发浓重,有条不紊道出完整的埋伏计划。
“咱们即刻传令下去,调动全军将士,将广陵四座城门尽数死死围困封堵,不给城内敌军半点出逃的空隙。
吕布的骑兵想要趁着夜色发起偷袭,受地形限制,只能够选择东门、北门这两处开阔地带冲出城外。
待到夜幕彻底笼罩大地,咱们表面撤走营寨外围值守兵力,制造大营防备空虚的假象。
暗地里把绝大部分精锐士卒悄悄调往东门、北门外侧埋伏起来,层层布下天罗地网。
只等吕布带着骑兵冲进埋伏圈,便是他自投罗网,插翅难逃之时!”
孙策听完整套埋伏谋划,忍不住畅快大笑几声,狠狠一拍大腿,满心认可。
“妙计!当真乃是天衣无缝的妙计!
那就这般分工行事!
公瑾你带领蒋钦、周泰二位将军,率领本部兵马驻守北门埋伏。
孤亲自带着程普、韩当、黄盖一众老将把守东门,两面同时等候吕布上门。
今夜就算没办法当场斩杀吕布,也要扒下他一层皮肉,让并州铁骑付出惨痛无比的代价!”
四目相对之间,孙策与周瑜相视放声一笑,少年英豪的默契尽数流露。
一道道军令快马传出,江东一万八千余名将士有条不紊调动排布,悄无声息在夜幕之下布下绝杀陷阱,静静等候着猎物踏入圈套。
……
时序流转,夜色渐渐深沉,旷野之上狂风呼啸不止,卷起地面枯草沙尘,打在人脸之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头顶夜空之中,厚重乌云层层叠叠遮掩大半天穹,只勉强挤出一弯细细浅浅的月牙。
朦胧微弱的月色挥洒而下,看似给黑夜添上了几分淡淡的浪漫诗意。
可这般浪漫景致,丝毫沾染不到广陵北城门外分毫。
伫立在此处的人中吕布,身前身后排列着整整三千匹膘肥体壮的并州战马,同等数量的精锐骑兵披甲执刃,静静肃立列队。
凛冽肃杀的杀伐气息如同潮水一般四处飘荡蔓延,死死笼罩住整段北城墙,压得周遭风声都低沉了数分。
广陵城头之上,高顺一身漆黑重甲,面色沉稳肃穆,身旁站着足智多谋的陈宫。
二人并肩扶着城垛,目光穿透漆黑夜色,死死眺望着远方黑压压连成一片的江东大营轮廓。
吕布麾下威震天下的八百陷阵营重甲步卒,列成整齐划一的军阵,静静驻守在骑兵队伍后方,随时准备接应驰援。
陈宫望着城外整装待发的骑兵队伍,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隐隐的忧虑,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高顺,压低嗓音满心担忧开口询问。
“伯向,主公今夜亲自率领骑兵出城夜袭东吴大营,你却遵照主公吩咐,将八百陷阵营全数屯驻在城东城门之内。
莫非主公早就预料到今夜行事暗藏凶险,提前留下后手防备不测?此番前去,主公当真不会遭遇什么危险吗?”
高顺一身铁甲纹丝不动,望向远方大营的眼神沉稳坚毅,字字郑重做出回答。
“公台先生心思缜密,小心行事总归没有半点差错。
周瑜、孙策兄弟二人皆是当世顶尖人杰,心思狡诈多谋,绝非寻常一介莽夫那般容易对付。
咱们吕布军连日攻城损耗兵力,一举一动早就被对方摸透,说不定仅凭些许细微蛛丝马迹,便能看穿主公今夜出兵偷袭的全盘动向。
陷阵营驻守城东,既能随时接应城外主公,也能守住城池底线,万万大意不得。”
陈宫缓缓点头认同高顺的说法,眉宇之间的愁绪依旧没能彻底散去。
片刻之后,高顺抬头望了一眼天边那弯残月,估摸好了约定出城的时辰,猛然转过身,朝着城下守城士卒沉声吐出一道命令。
“开启北门,放下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