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幽冥鬼车(1 / 2)
漫天风雪之中,无数半透明的灰白虚影静静伫立。都是衣衫褴褛、身形枯瘦的劳工模样,有的人穿着破旧单衣,有的人赤着双脚,浑身满是冻疮与伤痕,脸上没有狰狞怨毒,没有厉鬼戾气,只有麻木与疲惫。他们沉默不语,重复着多年前的动作,机械又僵硬地埋头劳作。有人弯腰搬抬沉重青石,有人俯身夯实路基冻土,有人手持铁锤敲打枕木铁钉,有人躬身清理轨间碎石。一遍又一遍,一轮又一轮,无休止被困在这片荒轨之上,永世劳作,不得停歇,不得解脱。
这一幕不光是诡异,还很壮观,丫丫问肖鱼:“他们……他们都是鬼吗?”
“他们是冤魂!”
肖鱼回了一句,心里同样是震撼不已,柳三娘看着无数死了都在劳作的冤魂,语气沉重:“这是1900至1909年,中东铁路关外段修建的景象,这十年,关外酷寒彻骨,冻土坚硬如铁,沙俄督建,工期压榨到极致。数万关内劳工背井离乡,奔赴这里修路,没有保暖衣物,没有足额粮草,没有安全保障。寒冬冻死、劳作累死、塌方埋死、督工虐杀,十年工期,万人惨死于此。”
柳三娘的声音并不大,听在耳朵里却冰寒入骨,肖鱼知道晚清是乱世,可不亲眼看到,压根想象不到到底有多悲惨,乱世人命如草芥,惨死的劳工无人收尸、无人立碑、为了节省工期、掩人耳目,所有尸骨全部就地填埋,直接压在枕木之下、铁轨之中。万人枯骨铺成百里路基,万千冤怨锁死整条铁道,活生生的人间工地,硬生生变成了千人埋骨的阴煞之地。
有人看中这片极致阴地,借十年修路积攒的亡魂、怨气、精血,以钢铁为锁、枕木为印、万骨为基,布下这座铁骨锁魂阵。钢铁镇尸,铁轨锁怨,让这群惨死劳工死后不得散、魂魄不得归,沦为大阵养煞的养料。
肖鱼望着漫天麻木劳作的虚影问柳三娘:“难道,这些不断劳作的冤魂是阵眼?”
肖鱼话音刚落下,嗡——整条铁轨剧烈震颤,枕木缝隙的黑血渗出速度暴涨数倍,暗沉血水顺着钢轨疯狂流淌,大阵力全力运转,试图重新锁紧亡魂执念。原本温顺麻木的劳工虚影,瞬间被阵力强行牵动,动作变得急促僵硬、慌乱机械,周身隐隐泛起淡淡黑煞戾气。若是任由阵法催化,这群无辜亡魂,顷刻就会被逼成怨煞恶鬼。
肖鱼左手按住了胸口,里面装的是门神画,右手玉清真令牌,面对无数的冤魂,唯一的解决之道是超度,可如果这些冤魂是阵眼,他能超度得了一个阵眼吗?肖鱼不知道,但怎么也得试试,如果超度不了,还有门神帮忙,肖鱼打算的挺好,刚要念诵咒语,嗡——遥远的铁轨尽头,传来一阵低沉绵长的汽笛轰鸣。
声音古老沙哑、沧桑诡异,带着老旧蒸汽列车的粗粝质感,穿透死寂黑夜,直直撞入众人耳畔。一瞬间,所有的冤魂,齐齐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全都朝铁轨尽头看去,漆黑的铁轨远方,夜色层层扭曲、白雾翻涌浮动。整片夜空的黑暗被强行撕裂,一道模糊庞大的黑影,顺着荒芜死寂的旧轨,缓缓穿行而来。
初见只是一道暗沉轮廓,可随着距离拉近,列车全貌缓缓浮现,惊悚感瞬间拉满。老式机车,车身斑驳锈烂,漆面剥落殆尽,布满腐朽痕迹,通体暗沉发黑。车头无牌无号、无标识无归属,最诡异的是它的行驶姿态。明明身处铁轨之上,却不沾枕木、不碾钢轨,整列火车悬空半尺,稳稳悬浮夜行。车轮空转、轮轨无触,没有半点行驶震动,没有丝毫轰鸣颠簸,唯有老旧引擎持续低鸣,死寂又沉闷。
漫天落雪靠近车身便自动规避,夜风不敢吹拂、寒气不敢近身,整列列车自成一片诡异领域,隔绝了人间所有气息。
柳三娘瞳孔微缩,声音微颤,瞬间识破列车真身,“列车是阵眼!”
之前的戏楼、铁轨皆是固定阵眼,而这最后一阵,是移动的阵眼。列车缓缓逼近,惨白的车厢灯火幽幽摇曳,隔着蒙尘发黑的车窗,肖鱼终于看清了车厢内的景象。每一节车厢,座无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