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翼王妃沈氏(1 / 2)
檀木珠子蹦了一地,滚进供桌底下、门槛缝里、蒲团旁边。
她低头看着那些珠子,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她扶着供桌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父亲呢?母亲呢?妹妹呢?”
秋禾的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把话说完。
沈大人被下了监察司的大牢,罪名是贪墨。
抄家的人把沈府围得水泄不通,老夫人和小姐被暂押在偏院里,等着发落。
沈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佛堂的。
她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穿过那条种满了西府海棠的甬道。
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她一肩,她没有停下来拂一下。
翼王在书房里。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翼王正站在书案后头。
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量什么棘手的事情。
听到她的脚步声,翼王连头都没抬。
沈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声音闷闷的,像一颗石子沉进了深水里。
“王爷。”
沈氏的声音在抖,但她努力让它稳住。
“求您……求您救救我父亲。”
翼王的手指在折子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翻页,像是在应对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件事你不要管。”
他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朝堂上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沈氏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她这辈子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头发在奔跑中散了几缕,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她顾不上了。
“王爷,我父亲贪墨是有原因的!
而您,最知道他的不得已,是吧?
他当了二十年户部尚书,只效忠您一位主子,那些账目——”
“本王说了。”
翼王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依旧温和,温和得让人发冷
。
“这件事,你不要管。”
沈氏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了。
这个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十七岁那年,满心欢喜想要托付终身的人。
翼王长得还是那般温润如玉,眉目清朗,嘴角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
那里面没有担忧,没有心疼,甚至没有不耐烦。
他的眼里,只有一种冰冷的、权衡利弊之后做出的决定。
沈氏忽然想起来,抄家的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自己来找过他。
他那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本王已经让人去打探了,你先安心回去等着。”
他让她等,她就真的等了。
她等了两天,等来的是革职入狱的消息。
“王爷……”
沈氏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东西。
“父亲年事已高,他身体不好。
若是被判流放,他定会死在路上的。
母亲一辈子没吃过苦,妹妹才十四岁……
她才十四岁,若是充入教坊司,她这辈子就毁了。
求您,看在妾身这些年尽心伺候的份上,看在父亲这些年帮您做了那么多事的份上——”
她伸手去抱翼王的腿。
可她的手指刚碰到男人的袍角,就被他一脚踢开了。
那一脚没有太用力。
不是不忍心,是没必要。
像是踢开一只挡了路的猫,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沈氏被踢得歪倒在地,额头磕在书案腿上,磕出了一道红印。
翼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只是这次的平静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怒意。
不是为她父亲的事而怒,而是因为她不听话。
“本王原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没想到你这么不识时务!”
翼王整了整并未被她碰过的袍角,语气冷淡得像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下人。
“沈家的事,朝廷自有定论。
本王这个时候若是出面,只会被人抓住把柄,说本王徇私枉法。
你要本王为了你父亲,把自己也搭进去?”
沈氏趴在地上,仰起头看他,嘴唇翕动着,
她想说“那是你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