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碎丹(1 / 2)
接下來的半年,白尘开始在灵缈园中炼制丹药。
灵缈园里的药草年份之老、品相之好远远超出了他此前得到的任何一批材料。
他按着丹方集录中的记载,将那些高阶灵药一炉一炉投入丹炉中,炉火日夜不息,药香弥漫了整片药园。
他挑出品相最好的丹药封入玉盒中留待结婴时使用,次一等的则用来日常修炼。
六年的时间在丹药的辅助下流逝得比白尘预想中要快得多。
他每日服丹修炼,灵缈园浓郁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入经脉,灵力的积蕴也一次比一次浑厚。
到了第五年,金丹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细密的五色纹路,那是灵力即将达到极限的征兆。
第六年的春天,白尘在一次入定中忽然感应到丹田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金丹内部缓缓成形。
他将神识沉入丹田,看见金丹内部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蜷缩着的婴儿虚像,轮廓还不太清晰,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水中的倒影。
假婴境界!
白尘睁开眼,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从结丹后期到假婴,他用了六年时间,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灵缈园浓郁灵气和各种灵丹的积累,让他在短短六年内走完了许多结丹后期修士需要数十年甚至百年才能走完的路。
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灵缈园四周那些依旧在微光中摇曳的灵草,然后转身走进了那座通往落云宗洞府的传送阵。
传送阵的白光散去之后,白尘站在了自己熟悉的静室中。
灵眼之泉依旧在静静地流淌着,拘灵阵的光幕微光流转,一切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他迈步走出洞府,外面的阳光带着些秋日的凉意。
他沿着药园的小径走了一会儿,远远望见落云宗的山门方向升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幕,像一只倒扣的琉璃碗将整座宗门笼罩在内。
封山大阵又开启了。
白尘站在药田边上驻足凝望了片刻,心里有了数。
宋玉已经闭关了,而且冯掌门多半也开始了结婴的尝试。
落云宗如今有两名结丹同时在冲击元婴,宗门自然要开启封山大阵以防外敌趁虚而入。
他没有去打扰任何人,也没有去打听消息,只是沿着药园走了一圈,又走到了天泉峰东侧那一片他曾经日日夜夜走过的地方。
他在半山腰一处凸出的悬崖边上坐了下来。
悬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溪涧,溪水在石缝间跳跃流淌,发出清脆的声响。
远处的天泉峰主峰、白凤峰、落云殿、还有更远处隐入云海的群山,都在他的视野中一一铺展开来。
白尘就这样坐在悬崖边,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看见溪涧里几条银白色的小鱼在石缝间追逐嬉戏。
他看见一只灰羽小鸟叼着一片竹叶飞过溪涧,在对面一棵老松的枝桠间停下来,将竹叶嵌入一个正在修筑的鸟巢中,然后又振翅飞向远处。
白尘就那样看着,从清晨看到黄昏,从黄昏看到夜深,又从夜深看到下一个清晨。
他没有刻意去想什么,也没有刻意去忘却什么,只是让那些画面自然而然地流入眼中,留在心上。
秋天的风吹过悬崖边,吹动他衣袍的下摆和鬓边的发丝。
有时风会卷起几片落叶打在他的膝上又飘走。
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
一个月之后,白尘阖上了眼睛。
他开始回想自己的一生。
三岁那年,他还在溪国乡下那个叫青石村的小地方,光着脚丫在村口的泥地里追蜻蜓,被同村几个大孩子按在泥坑里滚了一身烂泥。
他哭着跑回家,姐姐白霜拎起一根竹竿就冲出门去,把那些小子撵得满村子乱窜。
她叉着腰站在巷口骂人的样子,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云梦山的修士来村里测试灵根,他和姐姐都去了。
姐姐没有灵根,而他测出了五灵根,被领队的修士摇头否定。
那天他坐在村口的石头上,看着测试灵根的队伍走远,一直到那抹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落云宗的冯掌门却在一众人离去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本薄薄的功法册子,说了一句话:
“五灵根虽然修炼慢,但只要你不放弃,修炼到炼气十层,依然可以来落云宗。我等你。”
从那以后,他离开了家,来到云梦城一带蹭灵气,靠着那本功法每日苦修。
城外围的灵气比不得山门中浓郁,他就一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地运转功法,将每一缕逸散在空气中的稀薄灵气都吸纳入体。
那些年他见过城中的繁华与贫瘠、善良与冷漠。
他见过卖糖葫芦的老翁在寒冬里冻得手指发青依然守在街角,也见过锦衣玉食的富商在茶楼上一掷千金只为看一段舞剑。
他见过年轻的母亲抱着病儿跪在药铺门前苦苦哀求,也见过街角的乞丐在冬夜里悄无声息地离去。
那些画面在他眼前一一闪过,带着市井烟火的温度和气味。
他在云梦城中苦修了二十年,终于将修为推到了炼气十层。
入宗那天,他和宋玉并肩站在落云殿外的广场上,听着冯掌门念着新弟子名单,阳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温暖而明亮。
一切似乎就是这样开始的。
记忆的河流继续向前流淌。
药园三年的杂役生涯,那些翻土浇水、拔草除虫的日日夜夜,泥土的味道和草木的气息。
小青第一次出现时湿漉漉的背脊和那双圆鼓鼓的青色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