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4章 儒学(2 / 2)
无辜受累者数不胜数。
幸赖陛下圣明,
诛周兴、来俊臣、丘神积、王弘义一干酷吏,
朝堂方得重见清明。
如狄仁杰、魏元忠诸公,
昔日皆遭构陷鞫问,
屈身自诬,
若非陛下洞察冤情、力排众议,
早已身死族灭、化为尘土。
今日陛下拔而用之,方得朝堂良辅。
前罪后功,是非反转,
只因昔日多是冤陷,今日方得昭明。
臣私以为,垂拱至今,
似这般负冤蒙罪者,天下甚多。
臣恳请陛下广施天地之仁、雷雨之泽,
将垂拱以来大小狱案一概清审、尽数昭洗。
死者追复官爵,生者放归乡里。
如此,天下方知往日滥狱之苦,非陛下本心,
皆是酷吏狱吏之过。
幽明得安,朝野归心,和气自生。”
一番奏疏,句句仁心,字字公义。
立在御案旁侍墨的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屏息垂首,不敢出声。
御座之上,武曌沉默良久。
她眸光沉静,眼底无怒无厉,
唯有一代帝王俯瞰山河的深沉权衡。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撼动的社稷格局:
“韦卿心仁厚,意在安民洗冤,朕知道。”
一句肯定,先纳其忠。
随即话锋微转,道出帝王真正的全局思虑:
“只是,治国可施仁,不可施滥仁;
可恤冤,不可乱翻国案。”
韦嗣立垂首躬身,神色恭谨:
“臣愚钝,唯念苍生冤苦,一时心切,
只望陛下广施仁泽,以安幽明。”
武曌微微抬眼,目光澄澈,似在回望过往那些风波,语气带着笃定:
“垂拱以来狱案,分两类,卿只见其一,未见其二。”
韦嗣立心头微凛,屏息静听,不敢再言:
“臣……愿闻陛下圣训。”
武曌的神色慢慢沉了下来,眉峰微蹙,语气也重了几分,
那是谈及社稷祸乱时的凝重:
“其一,确是酷吏罗织、无辜蒙冤,
如仁杰、元忠之辈。
这些人,朕心中清明,
早已逐一甄别、脱罪起用、委以重任,
从未埋没良臣、久屈贤才。
其二,却是当年扬、豫之乱,
宗室起兵、藩镇异动、逆臣谋叛。
这些人,罪有实据、祸乱社稷,
绝非冤屈。”
韦嗣立微微颔首,心中恍然:
“陛下圣明,臣知朝中贤良,
皆赖陛下洞察秋毫,方得拨乱反正。”
若依你所言,不问轻重、不辨真伪,一概昭雪平反,便是将谋逆与无辜混为一谈。
武曌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昔日作乱叛党,
一旦尽数复爵归乡,
便是死灰复燃、隐患重萌。
朕今日为求一时仁名,
放任逆徒归势,
来日再起刀兵、祸乱江山,
届时苍生流离、百官遭难,
岂非更大不仁?”
一席话层层剖开利弊,道尽帝王权衡。
韦嗣立幡然醒悟,伏阶深拜,面露愧色:
“臣拘泥儒书小节,只见一隅冤屈,未观天下大局!
险些以小仁误大政,臣罪该万死。”
武曌缓缓靠回御座,神色复归平静,
眉宇间少了方才的凌厉,多了几分悲悯,语调放缓:
“酷吏,朕早已尽数诛殛。
造恶之人已伏国法,
朝堂凶毒之弊早已肃清。
剩下的旧案,
朕只会逐案甄别、逐冤昭雪,
不错枉一个忠臣,
也绝不纵容一个逆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