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灵州东迁(2 / 2)
“女眷交给我。那些从华州救出的宗室,有不少妻女失散,另有宫人、官眷无处可去。男人在外面议官职,内宅的事总要有人料理。”
李业握住她的手。
“这些年,辛苦你了。”
崔瑛看见他腕上的伤痕,指尖微微一顿。
“我在灵州再辛苦,也不必披甲上阵。”
“郎君若真觉得亏欠,往后少中几箭,便算疼惜我们母子了。”
李业正要话,外面忽然传来通报。
“效节军右厢兵马副使李炘,请见大王、王妃。”
李炘入内时仍穿着戎服,左腿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走路却略有些跛。
他先向李业行过军礼,又转向崔瑛,郑重拜倒。
“臣弟能与兄长重逢,全仗王嫂多年寻访之恩。”
崔瑛连忙让侍女扶他起来。
“都是一家人,不必行此大礼。”
李炘抬头望见李承昭兄弟,眼眶微微发红。
昔日李家在长安也有十几个兄弟。战乱以后,死的死,散的散,如今还能在一处相见的,竟只有他们几人。
李业拍了拍族弟肩膀。
“今日不在军中,不必称大王。”
李炘迟疑片刻。
“三兄。”
这一声出口,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李业已有许多年没有听人如此称呼自己。
崔瑛让人添了坐席,又命厨房多备几样热食。这一夜没有鼓乐,也没有群臣作陪,只有一家人围坐用饭。
李承昭缠着李炘询问潼关夺城之事,李承安则在父亲怀中睡着。
李业低头看着孩子,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妻子和族弟。
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已经回到了长安。
次日辰时,凉国文武第一次齐聚京兆府。
大明宫、太极宫尚有部分殿宇可用,却都残破不堪。有人提议稍作修缮,让李业在宫中议事,被他直接驳回。
“宫中一座偏殿所费,足以修复数条水渠。”
“等城中百姓不再挨饿,再议宫室。”
京兆府正堂不大,张承业、敬翔、李振、韦庄、袁袭和主要将领坐入以后,六曹主事与京畿安抚司官员只能在两侧加席。
韦端也在其中。
他这些日子几乎没有离开过京兆府,眼窝深陷,官袍下摆还沾着泥污,面前却整整齐齐放着二十余县的户籍草册。
李业没有庆功之语。
“继元兄既已到长安,凉国中枢便算聚齐了。”
“今日只议三件事。粮从何来,地如何种,官由谁来做。”
张承业首先呈上钱粮方案。
灵州再调粮八万石,邠宁五万石,凤翔、同州就地征购三万石。先供军队和赈济,春耕种粮不得擅动。
关中各军裁下来的民夫,愿意归乡者发半月粮食;无家可归者编入屯田,每户先给种粮、农具,秋后再从收成中扣还。
敬翔随后提出州县考课之法。
“一月之内,各县须报实有户口、荒田、存粮。”
“两月之内,核清无主田地与逃户原籍。”
“明年春耕以前,京兆、凤翔、同华主要水渠必须修复。若有县令只会报缺钱、缺人,便立即换掉。”
李振仍暂领京畿安抚使,负责清剿散兵、收缴军械。韦端以佥事身份主理二十余县户籍、田土和积案。
李振此前一直都是随军参赞,其实没怎么管过民政,这些天都很吃力,不过现在有了张承业这个大管家来,一下子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袁袭负责查核旧官履历,以及哪些人与朱温、李茂贞仍有往来。
李业特意嘱咐:
“可以查,不可滥捕。”
“谁曾替李茂贞做过官,不等于谁便该死。若把关中识字会办事的人都杀光,难道让军士替百姓断案?”
诸项事务议定以后,才轮到华州救出的宗室。
此次留在长安的宗室,共有三名亲王、十四名国公和郡公。其中年过六十者占了近半,年轻者也大多没有做过实事。
李业仍在堂下亲自迎接,以宗室晚辈礼相见。
三位老王见他如此,原先的不安消散不少。可听到安置章程以后,神色还是略有变化。
亲王岁给禄米三百斛,国公一百二十斛,郡公八十斛。各给宅院一处,却不再划拨大批役户、庄园。
年过六十者,可以在京畿领取荒田养老。
壮年宗室则须接受考核,能任官者入宗正、太常及州县,通晓军务者可进军政学堂。既无学问又不愿任事者,便只按爵位领取禄米。
一名郡公忍不住问道:
“承平旧制,郡公岁禄似乎不止这些。”
堂中顿时安静。
李业看向他。
“不错。”
“可承平之时,关中百姓也不必卖儿鬻女,更不会在朱雀街上挖草根充饥。”
“诸位都是李氏宗亲,本王不会让诸位冻饿受辱。但要本王拿几万石粮,照旧制供养一群无事可做的富贵闲人,我也办不到。”
那名郡公脸色微红,起身请罪。
三位亲王反而纷纷表示愿从新制。
他们比旁人更清楚,若不是李业在华州截下车驾,此刻多半已经被朱温押往洛阳。能在长安保住爵位、宅院和性命,已经足够。
宗室退下以后,二十七名朝廷旧官入堂。
这些人中官职最高的,也只是郎中、员外郎、博士与寺监丞属。尚书、侍郎、翰林学士等朝廷重臣,大半已经被朱温带走。
有人以为凉国缺少官员,自己必能受到重用,入堂时颇有几分期待。
敬翔却先将话得明白。
“诸公皆是朝廷选出的官员,才学自有可取之处。”
“只是长安朝廷困居关中多年,诸位多在省寺供职,是否能够治理一县一州,尚需考察。”
“凉国从咸阳取士以来,也有自己的六曹、州县官和军政学堂。不能今日得了长安,便让跟随大王多年的旧吏全部退位。”
二十七人中,不少人面露失望。
敬翔接着道:
“诸位先入尚书省留司,充参议、校理,整理典章、旧籍与关中政务。”
“俸禄照给,也可以随时上书陈事。三个月后,再以才能、操守分别授职。”
这个安排谈不上重用,却也没有将他们弃置不用。
众人相继领命。
待人群散去,敬翔从名册中抽出一页,递给李业。
“大王,此人可以先见。”
李业低头看去。
萧顷,字子澄,京兆万年人。进士及第,历度支巡官、太常博士、右补阙,现任吏部员外郎。
其祖父萧仿曾入相,父亲萧廪官至京兆尹。若再向上追溯,则出自兰陵萧氏,为凌烟阁功臣萧瑀之后。
敬翔道:
“萧顷熟悉铨选,又是关中人。朝廷东迁时,吏部官员争着携带家财,此人却带着几名吏,保下了数箱选人甲历与考课文书。”
“臣查过,他在朝中名声也算清正。”
李业看完履历,将那页纸单独放在案上。
“明日让他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