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盲妻(中2)(1 / 2)
秋日的夜色彻底封死了老城区的所有光亮,刑侦大队办公室百叶窗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市井喧嚣。
屋内死寂无声,只有台灯一束冷白的光柱,死死罩住桌面上摊开的厚厚案卷。油墨气息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压得人胸口发闷,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在了这桩突如其来的离奇命案之中。
死者,刘美彤,失明无依,身世空白,社会关系为零。
初步两名最大嫌疑人,全部被铁证彻底排除。
顾登立在桌旁,背脊紧绷,眉宇间积压着沉甸甸的费解与寒意。他将两份完整的排除笔录并排压在桌面上,指尖划过纸面,字字沉凝。
“老陈,证据链已经彻底闭环。”
“环卫工张强,案发时段全程在岗,监控、人证、打卡记录三方锁死,没有一秒钟作案空隙。家中干净整洁,无血渍、无清理痕迹,夫妻二人多年相处和睦,邻里口供一致,完全排除杀妻分尸的可能。”
“猪肉摊贩旺季盛,同样清白。被骗购入病死猪肉、深夜无奈弃置、被批发商拉黑失联,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进货台账全部属实。他只是单纯丢弃劣质腐肉,全程不知情,是被人暗中利用的工具人。”
两条最顺理成章的破案路径,双双被堵死。
整起案子瞬间陷入一片真空般的僵局。
陈北安靠在办公椅上,指尖捏着那一张dNA鉴定报告,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鲜红的鉴定签章。他眼底疲惫褪去大半,只剩下极致的清醒与审慎,脑中彻底剔除所有旧案干扰,从零开始,复盘这桩全新命案的所有细节。
凶手分尸、藏尸、借腐肉掩尸臭、精准抛尸菜市场垃圾点、顺势嫁祸死者丈夫。
整套操作行云流水,布局精细到了极致,完全是提前反复推演过的完美犯罪。
可最让人背脊发凉的,是无因。
刘美彤生来失明,半生流浪,被张强收留后常年蜗居老巷小屋,足不出户,不与人争、不与人识。
她无钱、无仇、无怨、无纠葛、无秘密。
这样一个活在社会最角落、毫无任何威胁、毫无任何价值的底层盲女,到底为何会被人如此残忍杀害、碎尸、精心布局构陷?
“最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
陈北安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清冷,打破一室死寂。
“常规命案,必有起因。财杀、情杀、仇杀、激情杀人,皆有迹可循。但这起案子,是无因之恶。”
“凶手不是为了报复、不是为了劫财、不是临时起意。他是主动挑选、长期观察、定点猎杀、刻意嫁祸。”
顾登眉头死死皱起:“挑选?专门挑刘美彤?”
“对。”
陈北安抬眼,眸光锐利如刀,层层拆解凶手的犯罪心理与布局逻辑:
“凶手非常清楚刘美彤的一切处境。知道她双目失明、无法视物、无法指认凶手;知道她无亲无故、死无牵挂、无人追查;知道她活动范围仅限小屋院内、毫无自保能力。”
“更关键的是,他精准吃透了张强的人生轨迹。”
“他清楚张强每日固定晨间环卫出勤时间,清楚他工作期间寸步不离岗位,拥有完美不在场证明;清楚张强老实懦弱、不善辩驳、无权无势,一旦妻子遇害失踪,是警方第一顺位怀疑人,也是最容易被定罪的弱势群体。”
顾登听到这里,浑身寒意骤起。
原来,嫁祸从不是临时算计,是最初就埋好的终局。
凶手从蹲点窥视的第一天起,目的就不止杀人。
他要杀人,要碎尸,要藏迹,还要完美甩锅。
他杀掉无人在意的盲女,再把所有罪证、所有侦查视线,全部稳稳扣在最无力自证清白的张强头上。
一旦布局成功,警方顺理成章定案——丈夫长期压抑、厌弃盲妻、杀妻分尸、抛尸灭迹、贼喊捉贼。
一桩恶性命案就此结案,真凶彻底隐身,逍遥法外。
何其歹毒,何其周密。
“所以凶手的整套逻辑是:选最弱者下手,选最弱者顶罪。”顾登声音发沉,“全程借普通人的刑侦惯性、世俗认知、贫富差距、身份弱势,完成脱罪。”
“没错。”
陈北安点头,指尖重重点在张强的证词记录上,那些被初次翻阅时看似细碎的无关细节,此刻全部变成了锁定真凶的关键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