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 怪胎（上）（1 / 2）
暮秋的西京，天色沉得很早。
傍晚的阴霾压在城市上空，厚重云层遮蔽了落日余晖，整座城市浸在一片灰蒙蒙的压抑里。
市人民医院门诊大楼灯火通明，人潮汹涌，消毒水的冷冽气味混杂着人声嘈杂，日复一日裹挟着生死悲欢、病痛疑难。
儿科急诊室更是常年喧嚣不休，啼哭、问诊、脚步声交织成片，没人会特意留意某一间诊室的动静。
直到一道暴怒的男声，骤然劈开整层楼道的嘈杂，带着极致的荒诞、愤怒与恐慌，轰然炸响。
“你他妈就是个庸医！”
诊室大门半敞，男人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彻底失控，声线震得墙面白灰微颤，响彻整条走廊。
唐德浑身紧绷，脊背僵得笔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桌后的儿科主治医生，胸腔剧烈起伏，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他身前紧紧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五岁的女儿唐莉被他护在身后，小脸埋得极低，乌黑的刘海遮住眉眼，整个人怯生生蜷缩着，乖巧得反常。
没人能接受这样荒诞绝伦的诊断。
他的女儿，今年刚满五岁，软糯天真、不谙世事，连完整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可刚刚短短十分钟的问诊与b超检查，却从医生口中，砸出了一个足以颠覆所有常识、碾碎所有认知的结论。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唐德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眼底是难以置信的震怒，“我女儿才五岁！五岁！你张口就说她怀孕了？你有没有基本的医学常识？这种玩笑你也敢开？！”
他情绪濒临失控，胸口堵着一股窒息的戾气，几乎压不住抬手的冲动。
为人父的本能，让他第一反应就是质疑、暴怒、抗拒。
天底下所有离奇怪谈、所有匪夷所思的怪事，都不及眼前这句诊断来得荒谬可怖。
桌后的儿科医生年近四十，从业十余年，见过无数疑难杂症、罕见病例，此刻脸上却没有丝毫被怒骂的愠怒，只剩一层深重的凝重与困惑。
他指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落回桌面的b超影像单上，画面里的影像清晰、客观、无可辩驳，由不得任何人主观否认。
面对家属极致的情绪崩溃，医生语气沉稳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晦涩：“先生，我理解你的愤怒，也明白这件事有多离谱，完全违背正常生理常识。”
“女性幼童五岁年纪，生殖系统、子宫机能、孕育条件完全没有发育成熟，从现代临床医学角度来讲，绝对不具备受孕、妊娠的生理基础。”
他字字严谨，先否定所有常理，再抛出残酷的现实。
“但现在，b超成像结果不会骗人。影像显示，你孩子体内，的确出现了早期妊娠的孕囊结构，各项初筛指征，全部指向早孕特征。”
“这种案例极端罕见，甚至可以说是我从医以来遇到的第一例，完全超出常规医学范畴。我不敢百分百定性，但影像结果摆在这。”
医生抬眼，看向满脸惨白、身躯僵硬的唐德，给出了唯一可行的建议。
“你如果不信儿科的判定，完全可以理解。你现在带孩子去六楼妇科，做全套专业孕检筛查，妇科的专项设备和诊断标准更精准，最终结果，以妇科报告单为准。”
这番话，冷静、客观、不带任何主观臆断。
恰恰是这份冷静的专业判定，让唐德浑身的戾气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彻骨的寒凉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他僵硬地低头，看向被自己护在怀里的小女儿。
唐莉穿着宽松的粉色儿童卫衣，身形本是孩童该有的纤细单薄，可此刻，她小小的小腹位置，竟真的有一层不正常的微微隆起，鼓胀得异常突兀，和五岁孩童的身形格格不入。
之前他只以为是孩子积食、腹胀、消化不良，从未敢往任何诡异的方向多想。
可此刻结合医生的话再看去，那片隆起的弧度，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狠狠砸进他的心底。
寒意滔天，恐惧丛生。
唐德喉咙干涩发紧，再也发不出半点怒吼的声音，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恐慌。
他小心翼翼抬手，将女儿的连帽外套严严实实裹紧，拉链拉到顶端，遮住所有身形痕迹，又拿出两只口罩，仔细给女儿戴好，最后自己也戴上口罩，遮住满脸的苍白与失态。
他不敢让任何人多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荒诞、诡异、羞耻、恐惧、心疼，无数情绪交织碾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短短几分钟的电梯上升，像是跨越了漫长的世纪。
六楼妇科，常年属于成年女性的诊疗区域，静谧、肃穆，充斥着独属于女性诊疗的氛围，从未出现过如此年幼的孩童身影。
当唐德牵着身高堪堪及成年人腰际的小女儿走进妇科诊疗区时，整条走廊的医护人员、候诊患者，全都下意识侧目看来。
好奇、疑惑、诧异的目光纷纷落来，让唐德浑身紧绷，脊背发凉，恨不得将女儿彻底藏进自己怀里，隔绝所有视线。
全套专项孕检、血检、影像复检逐项完成。
每一分钟的等待，都是极致的凌迟。
半个小时后，崭新的纸质报告单打印而出，黑字红章，冰冷确凿，不容置喙。
妇科主任拿着报告单，反复比对影像数据，从业二十余年的资深医者，指尖都微微发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诊室里所有在岗医护，尽数沉默。
偌大的妇科诊室，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是同款的震惊与费解。
报告单上的最终结论，清晰、直白、残酷，击碎了所有人的常识与认知——
【早孕筛查阳性，早期妊娠特征明确，孕囊着床稳定，符合早孕初期症状。】
千真万确。
五岁女童，怀孕属实。
这一刻，唐德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双腿骤然发软，浑身力气尽数抽离，他踉跄着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理智、认知、常识，尽数被这荒诞绝伦的结果碾碎。
离谱、诡异、惊悚，根本无从解释。
一个五岁、天真懵懂、不谙世事的孩子，怎么会怀孕？
腹中胎儿，到底是谁的？
又是以何种无人知晓、违背生理规则的方式，降临在一个幼童体内？
无数无解的疑问盘旋在脑海，化作滔天的愤怒与心疼，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