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山河的边界（三）（2 / 2）
一路上王弋没有再提政务上的事情，王镇也真的如同一个普通的儿子般在他面前释放着年轻人该有的活泼，说起来这还是王镇第一次摆脱沉稳的个性，王弋很是欣慰，也颇为遗憾，心中感叹这大概是儿子最后一次这般无拘无束了……
翌日，王弋难得哼着小曲儿来到书房，典军府和兵部的官员早已在此等候，看着地图正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王弋一进来就听到郭嘉在阴阳怪气：“这是右军的路线，我是右军司马，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诸位要是不满意，不想让右军按照我的想法走也无妨，你们背着右军走好了，也省了右军行军了力气。”
“郭奉孝！你——殿下，郭奉孝根本不听劝说，也不和我们解释他的行军策略，这不是胡闹吗？”有人想要反击，看到王弋进来赶紧告状。
王弋挥手止住众人行礼，笑道：“行军策略乃是军中机密。怎么？你们还想打探军中机密？知道应该知道的就行了，想知道所有的事情，要不要我将位子让给你们来坐？”
“不敢不敢——臣等惶恐……”王弋一句话差点将好多人吓死，当即跪倒一片。
王弋摆了摆手没有追究，看向地图说道：“既然已经开始商议，那便说说吧。中军该从襄阳出兵入汉中？还是从司隶出兵破广汉？”
此言一出，争论又起，众人分成两派互不相让。
事实上这两条路没有一条是好走的，从南郡进入益州一共有两条路，一条是沿长江逆流而上，过秭归、至鱼复进入巴郡；另一条则是从襄阳出发向西北进入汉中。
王弋率先放弃水路是因为这条路陆军根本就打不成仗，巴郡的城池全部毗邻长江的主干与支流建立，陆路通道极少，几乎没有能够让大批陆军行进的贯通道路，王弋的军队又是全甲军队，这样的路况每日能行二十里都算是老天保佑了。
然而从襄阳到汉中也不好走，汉中的城池大多集中在汉中郡西侧，东侧只有一条路连接着房陵、上庸、西城等重要城池，而且崎岖难行，山路极长，必须一路打过去才行。
与其相比，从长安出兵凉州就会方便许多，道路也相对平坦，但问题是凉州只是土地比较荒凉，不是人口稀少，单论城池数量凉州比荆州的城池还要多。
就算王弋能够率军直插武都郡，后勤的压力也极为庞大。
更要命的是进入广汉郡之后他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一道极其险峻的关隘——白水关。
双方围绕着行军路线展开了激烈的争论，赞成出兵襄阳的再三强调粮道的重要性，赞成出兵司隶的则死抓着行军速度不放，双方互不相让，却谁也说服不了谁。
王弋没有制止，而是仔细听着每一句争论，从中汲取灵感想要找到一条代价最小的行军路线。
当然，这么做的不止有他，还有闲得无聊的郭嘉以及对此并不感兴趣的刘晔。
是的，刘晔并不在意从哪个方向进攻，他真正在意的是一旦出兵，其他势力会如何应对。
“殿下。”刘晔走到王弋身边，低声道，“臣以为是不是应该先打凉州？”
“是的，就应该先打凉州。”王弋点了点头，无奈道，“但是时间来不及啊。出兵凉州，少说也要两年才能攻破，那时袁谭就算再蠢也拿下大半荆州了。荆南四郡眼下虽然不重要，可若奉孝攻破吴县，曹操和袁谭必会联合，荆南四郡恐怕就是我军最大的麻烦了。”
“臣也是这般想。此次袁谭折戟江夏，必会拿荆南四郡出气，马腾在江夏战死，荆南四郡群龙无首，很快就会被袁谭夺去。可若不先攻打凉州，司隶恐怕会成为曹操轻骑的就食之地。”
“奉孝。”王弋招了招手，问道，“以你所见，两年能不能攻破凉州？”
“不能。”郭嘉连犹豫都没有，脱口而出，“据臣所知，凉州在曹操的经营下恢复极好，人口慢慢恢复，田亩迅速开垦，安定、汉阳、陇西三郡甚至传出粮仓之名，又有曹操之子曹昂从中调和汉胡矛盾，民心安定，两年时间太短了。”
“若只打武都郡呢？”
“殿下，要么就不出兵，要么北地、安定、汉阳、陇西、武都这五个毗邻司隶的郡就都要打下来。”郭嘉苦笑一声，并不赞同王弋的想法。
三人沉思不语，王弋的眼神数次不自觉瞄向了一条崎岖的小路——子午路。
事实上从司隶进入汉中的小路不止有子午路这一条小路，还有褒斜路等数条可供军队通行的小路，但这些小路都和子午路差不多，只能供一支奇兵发动偷袭，想要大军进入根本不可能。
强行按下心中的悸动，王弋指着一条道路问：“从这里走如何？”
“陈仓、故道？”郭嘉没想到王弋竟然会选这条路，沉思片刻，摇头道，“若是如此，不如从襄阳攻打汉中。”
郭嘉说的没错，从陈仓过故道是司隶出兵益州的必经之路，至少是大军能够行进的必经之路，王弋攻打益州本来就要走这条路，但这次王弋选的不是广汉郡，而是从故道直取汉中，虽然可以有效避开凉州的袭扰，可他们不得不面对益州第一雄关——阳平关。
郭嘉从来不赞成强攻这种雄关，与其在雄关面前浪费时间，不如从背后绕过去，从襄阳一路打到汉中。
王弋认同了郭嘉的观点，他看向刘晔，问：“子扬有何看法？”
刘晔皱着眉头沉声道：“殿下，凉州与扬州一北一南，我军若攻打凉州，袁谭最多会有警觉，但绝不会有所动作。可我军若攻打益州，袁谭必会生出唇亡齿寒之心，恐怕会攻打荆州。”
“我若用水军拖住他呢？再配合右军攻入扬州，他还有精力去管曹操生死吗？”
“不好说啊……”刘晔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已的想法，“若只是袁谭倒没什么，荀衍绝不会放任我等进攻益州。若是能除掉……呃……若是能让袁谭厌恶荀衍，殿下倒是可以不管凉州。”
“让荀衍与袁谭离心吗？”王弋喃喃一句，片刻后低声说，“我倒是有个办法，只是要看时机。”
“殿下有办法？”刘晔闻言惊喜不已，赶忙想要询问。
王弋想了想，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将刘晔惊得双眼越睁越大，到最后死死捂住嘴巴，防止自已惊呼出声。
郭嘉在一旁看得心急，想要上前询问，却被刘晔抬手止住。
王弋也不打算明说，而是对郭嘉说道：“奉孝先回右军调度吧，年后你便可以派人前往荆州了，我会让人从南阳为他们提供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