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山河的边界（十四）（2 / 2）
“要多少直说便是，上最好的茶，再去旁边给我们切几斤狗肉过来。”
“赵大钱……少说也要二百，五铢的话……”
“行了行了，给你三百，剩下的不用找了，弄几碗水饼，余下的都给你了。”赵越从一贯钱上抽出一大把，也不管有多少全都塞给伙计，嘴里嘟囔着。“袁使君也是高瞻远瞩之人，怎么也不管管这混乱的钱币，算得我头疼。”
“那可不行。你是商贾，算钱只能开心。”
“太不方便了。”赵越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继续说，为何我们赵国人就是罪过，我们什么也没做啊。”
“你来当涂行商是听人劝说的吧？”
“是啊。”
“这就对了。小子，看你没有被抓住，老夫提醒你一句。”那人喝了口茶水，“主公的关系和赵王可不睦，当涂是商贾的发家地，也是丧命地。你还是赶紧将手里的货出了，我半价收你的，如何？”
“你想坑我的东西？”
“我这是为你好，别不识抬举。”
“哼，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将我如何？”赵越大怒，拍案而起转身欲走。
“别走别走。”又有一人将他叫住，“这是在商言商，哪有生气的道理？坐下来说说，你为何没有被抓走？”
赵越犹豫片刻，坐回去没好气道：“士卒问我什么，我便答什么，没做亏心事为何要被抓走？”
“法理法理，法说不通的地方就要讲理。你是赵人，这里是扬州，就是这个道理。我看你手上的都是赵大钱？”
“五铢钱在赵国又花不出去，更别提那些不入流的了。”
“入流，入流。只要是钱，都入流。你记住我，我家铺子就在那边，我给你换钱。你要用五铢钱的时候，我给你用大钱换五铢；你要用大钱的时候，我给你用五铢换大钱。如何？”
“你这么好心？”
“哈哈——我这里每日行情不同，你只能按照我定的行情来。放心，不会坑你，赵国大多数商人都在我这里换。”
“行吧。”赵越闪过一抹不悦之色，还是答应下来，抱怨，“你们扬州为何不统一货币？如此混乱不会出问题吗？”
“此言差矣。乱，才是好。你们赵国不乱，你又为何来扬州行商啊？哈哈哈——”此人说罢，肆意大笑。
其余人也大笑起来，赵越觉得县令死得着实冤枉了，甚至是他活在扬州这个地界上都是悲哀，那样的好官要是在赵国，就算没有姐姐的加持至少也能进入朝堂参政。
他也跟着笑着，一边吃东西，一边和几人谈论赚钱的买卖，聊着聊着，他借着话题随口问：“袁使君不愿意统一货币，是不是因为扬州缺铜啊。”
“此言差矣。哈哈——你们赵国虽大，却不如我扬州铜多。天下最好最多的铜就出自丹阳，扬州怎么会缺铜？”
赵越闻言一愣，随后岔开话题，几人下午才各自散去，他也终于明白袁谭在这里做什么了，不过他还需要一些佐证来验证自已的想法。
明镜司再次出手相助，仅用了不到半个月就将他想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赵越看完后站在江风中根本感受不到肉体的痛苦，内心的冰冷让他举步维艰。
袁谭并不想用铸造的大钱来购买赵国的货物，商铺收获给他的钱不是利润，而是凭证。
所有的钱都会被赵越这样的小型商贩运到赵国，袁谭在赵国的暗线用这些钱从赵国的商人手里购买价值连城的宝物，再用这些宝物上下打点关系，收买叛徒。
如果赵越按照小吏的路子去做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要求他将袁谭铸造的钱币运到赵国，就算赵越想检举揭发也会有赵国人阻挠。
袁谭根本不在意这些钱币会不会对扬州的经济造成影响，他不发自已的钱就是为了规避掉这个影响，只要货币依靠外部输入，他就可以依靠民间调节平衡掉这个隐患。
这不是一个长久之计，甚至可以说是取死之道，但袁谭不在乎，王弋要是败了，他废掉赵国大钱就行了，王弋要是赢了，他也不需要为这些事情操心了。
赵越很清楚这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了，明镜司能如此快速给出答案显然是王弋才会下达的命令，因为同时送过来的还有一枚象征着爵位的符印。
赵家重回贵族阶层他本应很开心，此刻却半点喜悦都没有，他必须要做些什么，必须要拿出一个交代，拿出一份能呈到王弋面前的交代。
“抓人。”一声令下，不到两个时辰，昏迷的小吏便被塞进马车中运送出城。
赵越等人分批撤出了当涂，当晚便赶回营地，在营帐之中见到了小吏。
“你究竟是什么人？谁给你的胆子敢抓我？快将我放了！”
“你不知道吗？”赵越披上了铠甲，走到小吏面前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与你演了许久的商贾，你还真以为本将军是商贾了？”
“你们是赵军！你想要做什么？我只是个小吏，你们抓我有什么用？”
“这有两枚大钱，一枚是我从赵国带来的，一枚是你给我的。你知道它们的区别吗？”
“什么区别？不都是大钱吗？”
“给脸不要啊。”赵越抓住小吏一只耳朵，用力一扯，连带小半张脸皮都撕扯下来，喝问，“你们铸造这些假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吏疼得满地打滚，发出阵阵惨叫，但很快又被人架到了赵越面前。
赵越用手指顶在小吏眼眶上，继续问：“说不说，下一次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小吏！你想知道什么就去问县令啊——”
“我问了啊。就是他告诉我这些大钱是假钱的。”赵越冷笑一声，手指捅进小吏眼眶，生生将一只眼球给抠了出来，“你最好能和我如实道来，这样还能少受些苦。我们都是莽夫，不懂那些拷问的手段，只知道如何让人痛不欲生。下一次，我将砍了你的脚趾。”
话音未落，士卒们七手八脚将小吏的鞋袜扒下来，赵越说是要砍，战靴却踩在了小吏脚趾上。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奉命办事啊……你问些别的，求求你问些别的，只要我知道的，什么都说——”
“你知不知道当涂城下那处铸造假钱的地方？”
“知道，但您问的是哪一处？”
“不止一处？”
“当然，当涂城下一共有三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