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7章 死神天降(1 / 2)
一名新兵颤抖着将面具扣在脸上,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却只吸入了满嘴的泥沙。他绝望地扯血红,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整个人跪在泥水里,发出了剧烈的干呕声。
“咳咳……团长……面具……面具废了……”一连长痛苦地捂住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吸入的空气却像是带着倒刺的刀片,疯狂地切割着他的气管。
看着满地残破、被泥水糊死的防毒面具,看着那些在泥坑里因为窒息而开始痛苦翻滚的战友,李云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绝望。
这不是被子弹打中胸膛那种痛痛快快的战死,这是被按在案板上、剥夺了呼吸权利的凌迟!
死亡的阴霾,重重地、死死地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黄色的毒气越来越浓,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扼住了尖刀团这八百壮士的咽喉。
“张合……旅长……”李云龙仰面倒在泥水里,绝望地看着头顶那片被暴雨和毒雾遮蔽的压抑天空,指甲深深地抠进了烂泥里,“老子……老子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个破林子里了……”
南洋的暴雨在肆虐了整整一夜后,终于在凌晨时分渐渐收敛了它的狂暴,化作了连绵不绝的阴冷细雨。
漫长、压抑且充满了无尽血腥与哀嚎的一夜,终于熬了过去。破晓的微光,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极其艰难地穿透了厚重如铅的乌云,又费力地挤过那层层叠叠、高达三十多米的茂密热带树冠,最终化作几缕惨白的光晕,投射在了这片被称为“葫芦谷”的死亡绝地之中。
随着天色的微明,峡谷底部的能见度开始缓慢地恢复。但这份光明并没有带来任何希望,反而将昨夜被黑暗掩盖的残酷地狱,毫无保留地撕裂在所有残存战士的眼前。
太惨烈了。
原本长满低矮灌木和蕨类植物的谷底,此刻已经被彻底翻耕成了一片泥泞的血肉磨坊。大大小小的弹坑里积满了暗红色的血水,残肢断臂、被炸碎的内脏混合着破碎的军装,在泥沼中触目惊心。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尸体加速腐烂的恶臭,以及昨夜日军试射的那几发毒气弹残留的苦杏仁味,混合成了一股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绝望气息。
李云龙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大半个身子泡在冰冷的泥水里。他那张原本如刀削斧凿般坚毅的脸庞,此刻已经被黑色的泥浆、黑灰和暗红色的干涸血迹彻底覆盖,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透着野兽般凶狠与绝望的眼眸。
“团长……”一连长艰难地挪动着只剩下半截的右腿,用沾满泥巴的手将半块被血水泡软的压缩饼干递了过来,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一营……一营打没了。三营还剩下不到四十个能喘气的。咱们的弹药……彻底见底了。”
李云龙没有去接那块饼干,他默默地卸下手中那把波波沙冲锋枪的弹鼓,看了一眼。
空了。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四周。在这片不到半个足球场大小的低洼地带里,三百多名伤痕累累的尖刀团将士,正三三两两地挤在泥坑和残骸背后。重伤员因为高烧和伤口感染,在清晨的冷风中发出微弱的、无意识的呻吟,但所有还能动弹的人,此刻都没有说话。
他们默默地从腰间拔出了刺刀,将那冰冷、生锈的三棱军刺,死死地卡在步枪的枪管上。没有子弹了,那就不开枪。这支从晋西北一路杀到南洋的铁血部队,即便是陷入了十死无生的绝境,也绝对没有放下武器投降的传统。
“弟兄们。”李云龙撑着巨石,缓缓站直了那摇摇欲坠的身躯,他抽出背上的那把已经砍卷了刃的厚背大刀,眼神中透出一股向死而生的疯狂。
“今天,咱们是出不去了。张旅长的装甲部队进不来这片破林子,咱们也等不到救援了。但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上几个日本猴子垫背!准备好,等鬼子冲锋的时候,给老子用牙咬,用刺刀捅!咱们黄泉路上,再他娘的做兄弟!”
“杀!杀!杀!”
三百多名残存的壮士,在血色微光中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他们已经做好了拼刺刀殉国、玉碎于此的全部准备。
与谷底那悲壮而绝望的死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四周高地上日军阵地里弥漫着的、极度狂热与傲慢的胜利气息。
103高地主峰,日军南方军特种化学战中队的阵地上,一片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景象。
“快!动作快点!不要让底火受潮!”
日军中队长挥舞着指挥刀,大声呵斥着。在掩体的后方,几十具八九式掷弹筒已经被固定在了坚硬的岩石上,炮管全部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负仰角,死死锁定了下方那个再无任何退路的葫芦谷底。
在炮手的脚边,成箱的特殊化学弹药已经被全部撬开了厚重的木盖。那些弹体表面涂着刺眼黄色标识的毒气弹,在破晓的微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光泽。
这是混合了高浓度催泪剂和呕吐剂的致命生化武器。在这片没有风丝的低洼“滞气池”里,只要这几十发毒气弹齐射下去,那些中国士兵甚至连拼刺刀的机会都不会有。他们会在剧烈的咳嗽中咳出鲜血,在无法控制的呕吐中窒息,最终在极度的痛苦和痉挛中,变成一具具扭曲的尸体。
日军士兵们熟练地搬起这沉甸甸的死神镰刀,将其推入掷弹筒的发射管内。
“哐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宣告了毒气弹已经上膛完毕。引信被精准设定,只等最高指挥官的一声令下,这致命的化学浓烟就将如瀑布般倾泻入无路可退的谷底。
隐藏在半山腰指挥所里的小笠原大佐,通过高倍望远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清楚地看到了李云龙拔出大刀、准备肉搏的悲壮画面,这不仅没有让他产生对军人的敬意,反而让他感到了一种变态的愉悦。
“拼刺刀?太愚蠢了。”小笠原冷笑着摇了摇头,“大日本帝国不会在你们这群将死之人身上浪费一兵一卒的生命。大自然的屏障已经锁死了你们的装甲,而帝国的化学武器,将剥夺你们最后的呼吸。”
这场残酷的伏击战,在他眼中已经画上了完美的句号。曾经不可一世、在中国战场上横冲直撞的远征军第一装甲旅,他们最锋利的尖刀团,就要在自己的脚下灰飞烟灭了。
“传令下去。”小笠原大佐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通讯参谋,眼神冷酷如冰,“化学战中队,全弹发射准备。给我把那片峡谷,彻底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