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降维(1 / 2)
“这条道这么窄,一次最多只能展开一个排的兵力!日军的机枪网从上面扫下来,我们的弟兄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中弹了就会直接滚下万丈深渊,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李云龙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脑海中浮现出如果真下达这个命令后那惨绝人寰的画面。
这是一场毫无理智的自杀冲锋。前排的士兵倒下,后排的士兵踩着战友的鲜血和碎肉继续往上爬,然后再次被机枪扫成筛子。在重力的作用下,鲜血会像瀑布一样把那座惨白色的孤峰彻底染成猩红色。
“如果强行用步兵去填平这道天险,我们最少要付出十比一,甚至二十比一的战损!”李云龙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极其浓烈的憋屈与痛苦。
中方必将付出极其惨痛的血肉代价。哪怕他们真的靠着人命堆,最终炸开了那座要塞,拿下了山头,负责主攻的几个步兵团,甚至整个前锋纵队,也绝对会当场打残!
而在南洋这片远离祖国的飞地,一支被打残的精锐纵队,就等于宣告了战略上的彻底破产。张合费尽心血、用系统资源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如果在这种极其原始且野蛮的仰攻中被消耗殆尽,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战略指挥上的巨大耻辱。
参会的高级将领和基层指挥官们全都沉默了,偌大的指挥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每个人都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沙盘上那座犹如恶鬼般狞笑的孤峰。
李云龙烦躁地扯开了风纪扣。作为敢死营的营长,他从来不怕死,在几天前深陷毒气泥沼时,他甚至带头做好了拼刺刀殉国的准备。但他李云龙绝不是个视士兵生命如草芥的莽夫。
他不舍得!
他不舍得拿自已手下那些刚刚从毒气炼狱里爬出来、百战余生的精锐老兵的命,去和那硬邦邦的喀斯特岩石硬碰硬。
“旅长,步兵仰攻绝对行不通。”李云龙转头看向张合,语气极其凝重,“老子的兵不是泥捏的,但也不能就这么白白扔下悬崖。”
“那用火炮呢?把我们的152重榴弹炮拉上来,直接把山头轰平!”炮兵团团长红着眼睛提议道。
“轰不平的,老伙计。”炮兵参谋摇了摇头,满脸的苦涩与无奈。
“我们推算过了。这里的地形太狭窄。如果把火炮推进到山脚下,距离虽然近,但仰角不够!日军要塞在八百米高的位置,我们的59式坦克主炮最大仰角只有18度,152毫米牵引榴弹炮的仰角也够不到那么高,根本无法形成直射,这就是物理盲区!”
“那如果把火炮往后撤,拉远距离用抛物线曲射呢?”
“也不行。”炮兵参谋指着沙盘上的剖面图,“如果拉远距离曲射,炮弹的落点弹道是抛物线。日军的要塞深藏在溶洞内部,外面又有五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曲射的炮弹要么砸在山顶的实心花岗岩上,要么顺着垂直的悬崖掉进谷底,根本打不进他们那几个倒喇叭口的隐蔽射击孔!就算是侥幸命中洞口,高爆弹的威力也炸不穿五米厚的水泥王八壳!”
死局。
彻头彻尾的死局。
传统的陆战战术,无论是步兵冲锋、装甲突击,还是重炮洗地,在这座极其违背常规逻辑的悬崖孤峰面前,全都走进了一条漆黑的死胡同。
日军伊藤中将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把这十二门150毫米重炮摆在这个断子绝孙的位置。他就是在用这种极其无赖的地理优势,逼迫远征军要么放弃南下,要么用人命来填。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站在沙盘主位上的张合身上。
这位在绝境中召唤出“空中骑兵”,用一场大火烧平了雨林的铁血统帅,此刻依然面沉如水。他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倒映着那座不可一世的“恶鬼峰”,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逐渐浮现出一种高维生物俯视原始部落图腾时的极致轻蔑。
“步兵上不去,大炮够不着,地形无法破开。”
张合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犹如死神倒计时般的“笃笃”声。
“那就别用陆战的思维去想了。”张合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令在场所有将领都感到不寒而栗的残酷冷笑,“既然这颗钉子长在悬崖上,那我们就直接用一把从天而降的大锤,把它连根砸碎!”
远征军第一装甲旅的最高机密指挥车内,气氛已经压抑到了足以让人窒息的临界点。
空气中只剩下大功率军用制氧机发出的一阵阵低沉的“嗡嗡”声,以及电子沙盘散热风扇极其单调的旋转声。全息投影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打在在场每一位高级将领和基层主官那写满焦躁、憋屈与无奈的脸庞上。
这群将领,有的是从尸山血海的华北平原一路杀出来的百战老将,有的是熟读德军闪击战理论的新锐参谋。他们在平原上敢于指挥坦克集群向十倍于已的敌人发起万岁冲锋,在丛林里敢于端着刺刀和日军拼个你死我活。但现在,面对全息沙盘上那座高达一千二百米、呈现九十度垂直绝壁的“恶鬼峰”,面对那卡在半山腰溶洞里、被五米厚钢筋混凝土死死包裹的日军150毫米重炮阵地,所有人集体陷入了无计可施的战略泥沼。
李云龙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暴怒野兽,在沙盘边缘来回踱步。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犹如羊肠般狭窄的上山险道,粗糙的大手把军帽捏得变了形,胸膛剧烈起伏着,却硬是咬着牙憋不出一个可行的冲锋方案。炮兵团长则是在一旁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那根本无法逾越的射击仰角,脸色比沙盘发出的蓝光还要惨白。
没有人能想出破局之法。步兵仰攻是送死,重炮曲射是白费炮弹,装甲车队强行通过则是排队枪毙。日军伊藤中将用这座恶鬼峰,给这支战无不胜的远征军精锐,出了一道堪称完美的物理学死题。
就在这股绝望和焦躁即将压垮指挥部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时。
站在沙盘正中央主位上的旅长张合,却表现出了一种极其反常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他没有像李云龙那样暴躁地走动,也没有像参谋长那样愁眉苦脸地翻阅战术手册。他身披笔挺的将官大衣,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犹如一尊由万载玄冰雕刻而成的战神雕像。他那双深邃且锐利的眼眸,犹如两道能够穿透全息投影的实质性极光,死死地、贪婪地解剖着沙盘上那座陡峭的孤峰。
他不看那半山腰闪烁的日军重炮红点,也不看那条极其致命的上山险道。他的目光,诡异地游离在日军防御体系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