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病危通知书甩在脸上(2 / 2)
“不能。”
“那就闭嘴!”
时浅将手里的检查记录递给阮致:“我去联系监护病房,患者转运时不能有无关人员靠近。”
她走出两步,又转身看向程昱音:“尤其是你。”
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姜辞被推了出来。他戴着氧气面罩,胸前贴满监测电极,手臂上连接着输液管,脸色比在酒店时更加苍白。
程昱音下意识向前,刚迈出一步,便想起救护车里那句微弱的抗拒。
她停在原地,没有再靠近。
病床经过身边时,姜辞没有醒。程昱音只能看见他垂在被单上的手,手背布满新扎出的针孔。
时浅跟着病床进入监护区,阮致办理后续手续。走廊重新安静下来,程昱音站了很久,才走到缴费窗口。
“姜辞的住院账户还需要预存多少?”
工作人员查询后说道:“目前账户余额充足,暂时不需要补缴。”
“能让我交一部分吗?”
“您是患者什么人?”
程昱音沉默片刻:“前妻。”
“非家属需要患者本人或紧急联系人的授权。”
她拿出银行卡,又慢慢放回口袋。
连替姜辞付一笔治疗费,她都没有资格。
天快亮时,监护区送出第一份病情告知书。阮致签完字,坐在走廊长椅上联系秦筝,说明项目和住院安排。
程昱音站在窗边,听见“心功能减退”和“再次发生恶性心律失常风险”几个词,胃里再次抽痛起来。
她没有去找药。
这点疼,与姜辞正在承受的东西相比,根本不值得提。
上午七点,时浅结束会诊,从监护区出来。她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和病情评估,眼底全是熬夜后的疲惫。
程昱音立刻站直:“他醒了吗?”
“短暂恢复过意识,现在用了镇静药,需要休息。”
“他说什么了?”
时浅没有回答,只将一份病危通知书抽出来:“看得懂吗?”
程昱音接过纸张,视线落在最上方的诊断结果。
扩张性心肌病。
严重心功能不全。
恶性心律失常。
随时可能出现心源性休克及猝死。
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让她无法继续向下看。
“这不是他第一次病危,”时浅说道,“四年前地库事故以后,他的心脏功能就持续下降,到鹭洲后又发生过两次急性发作。”
程昱音抬起头:“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时浅听见这句话,直接从她手里抽回通知书,甩在她脸上。
纸张边缘擦过红肿的伤口,散落一地。
“你凭什么让别人告诉你?!”
程昱音没有躲,弯腰捡起其中一张:“医生以前只说他需要长期休养,没有告诉我这么严重。”
“因为他当时还在等进一步检查,你签完离婚协议就走了,后来医院打给你的电话是谁挂断的,还需要我提醒吗?”
程昱音动作停住。
离婚冷静期内,她确实接到过医院电话。那天乔春泽在家中发病,她以为医院又是催缴费用,只让对方联系姜辞本人。
她甚至没有听完医生的话。
时浅蹲下身,将另一份旧报告放到她面前:“看看日期,地库抢救后的第三天,医生建议住院进行系统评估,可他为了赶上离婚登记,提前办了出院。”
程昱音看着报告上的时间,喉咙发紧:“他的病还有办法治疗吗?”
“药物只能延缓恶化,目前最理想的方案是继续评估,必要时等待合适的心脏移植机会。”
“移植?”
“这还不是你该问的事。”
时浅收起报告,声音恢复冷静:“他长期劳累、睡眠不足,精神压力过大,这些都是病情恶化的诱因。那五年里,他既要照顾你,又要承受一次次情绪刺激,你觉得他的身体为什么会垮?”
程昱音低头看着地上的病危通知书。
五年的婚姻里,姜辞总会比她先起床,也比她晚睡。她胃不好,他每天换着方法准备饭菜;她执行任务受伤,他能整夜守在床边;乔春泽一个电话将她叫走以后,独自收拾残局的人还是姜辞。
她从未问过,他累不累。
“今天这次发作,同样和情绪刺激有关,”时浅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你追到酒店纠缠,他现在应该在接受正常复查,而不是躺在监护室里。”
程昱音慢慢跪下,将散落的报告一张张捡起来。
“我能做什么?”
“离他远一点。”
“除了这个。”
“没有除了。”
程昱音抬起头,眼眶发红,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让我守到他脱离危险,我不会进去,也不会让他看见。”
时浅看了她很久:“随你。”
说完,她拿走报告,转身回到监护区。
程昱音仍跪在原处。
抢救室的红灯已经熄灭,监护病房的门却关得更加严密。她和姜辞之间,只隔着一道门,却连看他一眼都需要别人的允许。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欠下的从来不只是一句道歉。
姜辞失去的健康、被耗尽的感情,还有那些无人回应的求救,已经成了一笔她永远无法偿还的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