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零读书
会员书架
首页 >都市小说 >朕真的不务正业 >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苦力断炊命悬丝,豪右奢靡金如土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苦力断炊命悬丝,豪右奢靡金如土(2 / 2)

上一页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一家一户断炊,就是这户人家要饿死了,如果是村里大半断炊,就是要饥荒了。”

百姓不是傻子,饥荒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就会发生,百姓也会计算馀粮去吃饭,逐渐减量,如果炊烟不再升起,而且数量众多,那就是饥荒来临的预兆。

干粮这东西,在官吏、城中势豪、乡绅的眼里不算什么,但在穷民苦力那里却是金贵的物品。

“我是在河南学会了这个词,一旦有人家断炊,村头的土地庙就会多一个孩子。”

“查清楚这些孩子来自于哪里,明日我们再回京复命,我自会向父皇请罪,缇帅不必担忧被父皇责罚。”朱常治下了命令,缇帅陈末既然跟了过来,那父皇显然已经知道,明日再入宫请罪就是。

陈末露出了一个笑容,却没说话,作为天子近臣,陈末其实很清楚的知道,皇帝不会有任何的责罚,相反会很高兴。

缇骑的动作很快,案情不复杂,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案子查的一清二楚,甚至孩子从哪里抱来的都明明白白。

“善堂这一百二十四个婴儿,有十七个是被人牙婆子拐来的,有三十六个是父母卖到善堂的,剩下的都是从密云县城的土地庙抱来的,是城里丢的孩子。”陈末把查到的结果告诉了太子,这是一门生意,十里八乡都知道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

根据这些人牙子们的交代,村里现在不好拐孩子了,因为营庄法的推行,导致庄子里的孩子,总是有人照看,拐孩子的人牙婆被抓到,就是打死勿论。

丢了孩子,村里的里正就会报官,甚至还会找到善堂来,十分的麻烦。

去年还有一个村子发现孩子走丢了,全村男丁上百号人齐聚善堂门前,善堂赶紧把孩子还了,才没打起来。

而村口土地庙也很少有人放孩子了,倒是城里经常能见到,而且城里人丢了孩子,也不会惹什么麻烦,从没有人打到善堂门口来,善堂里的孩子就和义庄里的尸体一样,无人问津。

所以善堂的人,也把重心转移到了密云县的县城。

“至忠你留下把后续处置好,我回京复命。”朱常治揉了揉眉心,他昨天睡了两个时辰,精神还好,就是有些懊恼,后悔谈不上,他就是懊恼自己为何会冲动,应该到通和宫奏闻父皇,再领兵出城查案。

昨天收到消息,脑子一热就出发了,走到半路,觉得事已至此,才让钱至忠去了通和宫。

朱常治风驰电掣的赶回了通和宫,张诚领着朱常治入宫,还小声叮嘱了他一番,皇帝没有生气,皇帝现在心情还算不错,只是早上就在等着了。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金安,儿臣昨日私自调兵出城,恳请父皇宽恕,此为调兵所用天子剑,还于父皇。”朱常治是真的在好好请罪,用天子剑换自己的这一次任性。

“不后悔?”朱翊钧平静的问道。

“不后悔,这次是孩儿孟浪了。”朱常治没什么好后悔的,事情是他做的,他认。

“起来吧,治儿你做的好。”朱翊钧笑着说道:“顺着这个案子追查下去,包庇此等恶徒之人,绝不要放过。”

朱翊钧其实没有恼怒,嫉恶如仇是朱常治身上仅有的少年气了,遇到恶人恶事,他就是忍不住。

“儿臣有罪,未曾到宫中报闻。”朱常治还是强调了自己的罪行,调兵可不是小事,镇抚司的缇骑也是兵。

“你这孩子,如果不是朕允许,你调得动吗?”

“坐坐坐,坐下说。”朱翊钧看着朱常治那张脸,颇为欣慰地说道:“何来孟浪一说?朕当初也当街手刃陈有仁,王崇古还不是得给朕送来空白驾贴?”

“日后多带点人,万一是有人给你设局,岂不是危险?下次带五百人,至于百官,朕就跟他们说,朕让你去的,安心就是。”

“天子剑你还拿着,年轻人嘛,不气盛还叫年轻人,你说你,这般年纪,就跟朕一样一把年纪,暮气沉沉,这种事要多做。”

朱翊钧对这个太子很满意,偷偷吃糖这点事儿,改了就是,陈末领有圣旨,太子调度低于五百人,可以直接发兵,不必请命。

但之前朱常治没动用过,自然不清楚,这也算是给太子的一张底牌。

“儿臣领旨。”朱常治再拜,他其实一时间没想明白父亲为何不生气,他昨天还在想父亲会暴怒,交出永乐天子剑是他想了很久之后才做的决定,但回宫后他才发现,似乎不需要为这次的任性,付出任何的代价。

而父亲也隐约有些期待,期待着他这个太子有一点点自己的任性。

“行了,你也忙了一天了,回去休息休息。”朱翊钧看出了朱常治的疲惫,没有多说,让朱常治回太子府了。

朱常治回到太子府之后,才有些意识到了父亲为何会期待,朱常潮陪护的这四十多天,一直在做心理疏导,他当然能感觉到朱常潮在引导什么,显然,在引导朱常治做自己。

“做自己?我一直是我自己。”朱常治摇头,把这些无用的东西抛之脑后,专心理政。

他从出生,就没有选择,太子没有退路,皇帝也没有。

朱常治最近做的最多的事儿就是在盘帐,盘这些势要豪右的家帐、私帐,养外室只是骄奢淫逸的花销之一,势要豪右的子弟多好精舍、好美婢、好变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好。

“一个蛐蛐,三两银子,怎么不去抢!一个熟练匠人一个月工钱也不过一两半,这匠人要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的干两个月!”朱常治将一本帐本掼在了地上。

西土城曲家是平阳曲氏,算是地方的豪门,万历十三年被迁徙入京充实京畿,而朱常治看的是曲家三公子的帐册,这人尤其喜好斗蛐蛐,每天都要买三四只蛐蛐,一旦斗败,就会一脚踩死。

他终于知道自己的父皇,为何总是对势要豪右有一种天然的偏见了。

“殿下,逍遥逸闻书社的笔正高攀龙求见。”一个小黄门走进了文兴阁,奏闻太子。

“宣。”

“臣社学博士高攀龙拜见殿下,殿下千岁万安。”高攀龙恭躬敬敬地行礼。

“免礼免礼,坐。”朱常治当然知道面前这位是父皇的笔杆子,笑脸相迎,还让人上了一杯好茶。

高攀龙俯首说道:“殿下庶务繁忙,臣就开门见山了,臣要写社学文章,听闻殿下手里有一批帐本,臣想钻研一二,看看这些势要豪右们,究竟都把银子花在了哪里。”

“我记得高博士家境殷实,怎么还要看别家的帐吗?”朱常治有些奇怪地问道。

“臣已经被高家开出族谱了。”高攀龙有些无奈地说道:“臣入京研学矛盾说和阶级论,和家父理论了几句,家父觉得臣大逆不道,不孝不悌,就把臣开出了,至今已有十四年了。”

“臣的确不了解现在的势要豪右,在这奢靡享受之上,到底花费几何。”

“高爱卿可曾后悔?”朱常治还是第一次知道,高攀龙的家境殷实,从小就是锦衣玉食,这研学矛盾说和阶级论,居然把这等生活都学没了。

“后悔没在吉林多垦几亩田。”高攀龙从来不后悔自己清醒的活着,他想了想说道:“殿下误会了,逍遥逸闻经营极好,臣生活算不上清贫。”

高攀龙可是攒下了足足三千银,都是《逍遥逸闻》给他这个笔正的分润,他现在活得很自在,比任何时候都自在的多。

“你跟着户部一起看帐就是。”朱常治颇为温和地说道:“高爱卿的文章向来犀利,由你来说,好过由衙门来讲,你好好跟天下万民讲讲,势要豪右到底是如何奢靡无度。”

“高爱卿向来骨鲠,我有一事询问,高爱卿为何会怕我?”

高攀龙从起身之后,身体就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肩膀绷直,低头颔首,每一句话都是仔细斟酌,这种情绪是怕,而不是其他。

按理说这是第一次见面,就是畏惧权势也不该畏惧到如此地步才是。

“殿下贤名在外,宽仁兼济天下,臣徨恐。”高攀龙思索之后才说道:“回殿下的话,臣见到太子殿下,仿若是看到了陛下。”

太子以宽仁着称,但高攀龙一见到太子就知道,传言是假的。

高攀龙刚才不是在想理由哄太子,而是在思索是实话实说还是敷衍,但最终他选择了实话实说,他就是在太子身上看到了陛下的影子,所以才会胆战心惊。

刚才站起来的时候,一个恍惚,他还以为是陛下在面前坐着,不是神态,不是语气,而是一种感觉。

“原来如此,好好做事。”朱常治终于搞清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将手里看的帐册交给了高攀龙,真的要看帐还要到吏部去领差事印绶,才能到户部去看帐。

“臣告退。”高攀龙再拜才选择离开。

利润都用在了匠人身上,无论是报酬还是福利,这些投入并不会影响产业升级,凡是这么说的,全都是在指鹿为马地骗人。

“曲家在西直门外起了大厝,居然花费了足足七万银!养了十二个伶人和乐班,花费四万三千银!他一个三公子,四季鲜衣居然要一千银!养蛐蜡四千银!蛐蛐?!”高攀龙回到了书社,把太子交的帐册粗略地翻看了一遍,拍桌而起。

这三公子很讨老祖母的喜欢,在曲家的待遇是最好的,这也应验了王谦说的那句话,只要分家,就是私门之利,所以每一房都会拼了命的往自己兜里装银子。

这些事项都是真的,但银子绝对不可能花这么多,家帐对,但私帐不对。

高攀龙下午就去了户部开始看帐,重点看了曲家的帐册,其他几个公子,帐册就正常了许多,但一年用度普遍都在三千银以上。

这和高攀龙的印象有很大的差距,高攀龙还没有被除籍的时候,一个月的用度也就二十银左右。

万历维新之后,大明朝的势要豪右才真的称得上是豪门了。

银子分给匠人更加有利于产业升级,而不是分给这些以胶剥为生、以奢靡为乐的蠹虫。

影响产业升级的主要因素,还是教育。

(还有耶)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页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