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八章 天才战(二十三)(1 / 2)
云雾幽深处,那身着古旧道袍的老者双眼微眯,嗓音沙哑道:“若老朽所料不错,这是一条先天孕育的雷道真灵,按照昔年某一古典记载,这种存在,应隶属于道友所言的天外之界,乃无上造化!”
边上的儒衫老者手抚胡须,缓缓道:“凭大道而生,因天地而灵,若能悉心培养,往后成就将不可估量。”
道袍老者空洞的眼眸顿时精光乍现,抬眸看向天幕,似是要凭此去堪破那条承载万古的光阴长河。他一下子想到很多,最后问出了一个极为普遍的问题,“这茫茫天地间,果真有那样一种力量,在冥冥中牵动每个人的命运吗?”
儒衫老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似答非所问,实则别有深意,“寰宇之浩渺,无有边界,但也仅此而已,这世间有些东西,早已颠覆了你我之想象。”
道袍老者问:“你曾见到过什么?”
儒衫老者一手松开胡须,伸向前方虚无之处,“一个虚假的世界,成为了如今的天地。”
道袍老者略显惊讶,“何意?”
儒衫老者掌指轻轻一推,那里似乎有一面无形的墙,其上荡起了细微涟漪,这无比的可怕。
倘若换作其他尘埃之地,他如此作为,必将引发惊天大恐怖,不但世上众生会走向覆灭,就连维持乾坤运转的秩序总纲都得彻底崩塌,因为这触碰到了更高级别的“世界层次”,只是此方天地有所不同,平等于“对岸”,乃至超越,故而不曾受到丝毫影响。
道袍老者觉察异常,视线随之而转,却不见何物,空空如也,他颇为不解。
儒衫老者掌间散发微光,此间诸有便产生了定格,而后扭曲。
“也许,你我,乃至整个世界,都不过是某人笔尖上的书面事物,或者说,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是。”
此言一出,道袍老者耳畔仿佛有雷音炸响,心中波澜起伏,大受震动,他侧首看向身边之人,数十万年了,已经太久没有过这种感觉,连话语都不自禁地有些发颤,“何以见得,何以是曾经?”
儒衫老者收回手掌,眼前种种又恢复了正常,他语气平淡,仅有两字吐出,“超脱。”
道袍老者默然片刻,低声道:“如何超脱。”
儒衫老者看了他一眼,背负双手,再次凝望那渺茫天幕,深呼吸了一口气,仍是二字,“祂们。”
道袍老者陷入深思。
儒衫老者一笑,冲淡凝重,“这些都只是我的个人推演,所见非所闻,所闻非所见,真真假假,虚实难辨,道友不必往心里去,权当作笑话来听便好。”
“你已超脱?”
“等死罢了,谈何超脱。”
此处话毕,两人皆不再言说,只静静观望着底下局势,归于长久的沉寂。
天池界内,那冷冽的刀光彻底散去,于大地上弥留下一条长达万里的巨大深渊。宁小狐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一路跌跌撞撞,终于是来到苏诚身边,带他落在了一处平坦的地面。
“苏诚,小笨蛋,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宁小狐声音哽咽,心急如焚,用双手捂住少年的断臂,拼命为其止血疗伤。
可她形神衰败,自身都已垂垂将死,又哪里还有余力救人,每输送一丝残存的精气,伤势就会恶化一分。不过片刻,她便完全萎靡了下来,眸光晦暗,飘摇欲坠,在此血咳不止。
一股股暖流进入体内,苏诚意识清醒,身上的伤痛也缓和了不少,只是睁开一双通红的眼眸,所见却好似利刃扎心。他连忙伸出仅剩的手臂,抓住面前少女的左腕,语气微弱,近乎哀求,“小狐,快住手,你会死的”
宁小狐哭着摇头,发丝散乱,沾满尘与血,掌心的霞光不减反增,固执地渡送本源精气,“不,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高天之上,单有灵低眉看着此情此景,而后又望向远处止步的严定波和朴霰,神色复杂,双拳攥得嘎吱作响。宣锋临别之言在心中回荡,如是一场天人交战。
最终,他一声轻叹,满脸苦涩,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宁小狐,我们来日再战。”
话音方落,单有灵像是泄去了一身精气神,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取出破界宝珠,身形随光尘飘散而去。
“朴霰,这一刀,我记住了,来日必将登门奉还!”
这是单有灵最后的话语,如滚滚闷雷,震荡天地。今日此战,无疑他修行路上的一大污点,他争高下,求功名,故此为了输赢能不惜代价,但这绝非他与人苟且的理由。
他这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从来只凭自己的实力,如此取巧换来的胜果,他不会认可,更不屑妥协。
此非荣耀,乃是悲哀!
朴霰闻言颇为无奈,却也没说什么。
边上的严定波眉头一皱,同样未置一词,眸中倒映着单有灵消失的身影,转而看向宁小狐与苏诚,默默等待他们的决断。
至此,这个地方悄静了下来,气氛显得十分压抑。
事态发展到目前这一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史无前例的天才混战,已然是到了终局时刻。
前有风先知出局,唐元钟和寒舒云紧随其后,再到绮落战败,池玉与貘芝拼了个两相俱损,接着是宣锋认输,单有灵弃权。二十位决榜天骄,先后已有八人出局。
而苏诚与宁小狐眼下又是重伤垂死,俨然失去了再战之力,如此看来,那山河金榜的十个名额,基本就算得上是毫无悬念了。只是不知,谁才会是此届天才战的真正魁首,也许是雷清云,或者是韦玄鸣,乃至容灵韵,不论如何,那个位置料想只会在这三人间决出,至于谷霜之和鱼茏,始终不分伯仲,九成是要以平局收场,难有夺魁的机会了。
此际,城中各地相继无声,人们暂时忽略了其他,全都在盯着那惨兮兮的少年少女,觉得无比揪心。
见两人仍在坚持,迟迟没有退出的打算,有人终于是不忍再看,向天谏言,恳请五城主亲自出面,将他们带离战场。
不少人在旁附和,怕苏诚与宁小狐铤而走险,执意再战,最后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
纵使一些凡道教主级人物也面露忧色,唯恐两个小家伙发生意外,尤其苏诚,更是让人捏了把冷汗,要知道,那可是他们的弟子,万一真出了事,谁能承担其中后果?
奈何天上依旧,施虞烟静坐庆云间,宝相庄严,不动声色,仿佛亘古长如此。
“小狐,苏诚,不要打了,你们已经尽力,别勉强自己,快出来啊。”
南前峰上,安易一行人共同催动通灵宝珠,不断地劝告场中二人。任盈盈更是泪眼汪汪,都急哭了。
众人的呼唤在心中响起,如同黑暗里的引路明灯,原本神智模糊,精元将尽的宁小狐猛然警醒,连连说道:“对,苏诚,我们弃权,火灵草我不要了,我们出去”
说着,小姑娘行色慌张,取出一枚破界宝珠,结果只是动用这样一丝微末法力,便让她惨遭反噬,直接呕出一大口鲜血,身躯当即向后倒去,眼神迷离,嘴唇颤抖,脸上满是喷吐的血沫。
“小狐!”苏诚见状心神大动,急忙忍痛翻身,跪在边上,用仅剩的手臂将对方搂入怀中,掌心符文运转,贴住其冰冷的额头,疯狂为之灌入精气。
宁小狐颤颤巍巍抬起持有宝珠的右手,含糊不清地哀求道:“苏诚,不要战了”
苏诚双目通红,胸膛发堵,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犹豫不决。
他怎能甘心,又何以放弃,他答应过师父师娘,不会让他们失望,他承诺过小狐,会为她赢得那株万年火灵草,哪怕结局早已注定,一切本就是痴心妄想,这都不是他踌躇不往的理由。
如是昔年的爷爷,独坐岁月荒芜,纵使人生如同苦海行舟,亦在拼了命的努力前行。如是曾经师父,直面大道苍茫,哪怕为此粉身碎骨,也不曾有过片刻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