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追与逃(2 / 2)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穆颜卿这含怒一击,力道何止千钧,浮沉子以柔韧的拂尘银丝硬接,竟发出金铁之声,可见其内气之凝练。
穆颜卿只觉剑身上传来一股怪异的力量,并非刚猛霸道,而是绵里藏针,带着一股旋转卸力的巧劲,将她剑尖刺出的力道引偏了数分,剑势不由得微微一滞。
她凤目含煞,怒视突然插手的浮沉子道:“臭道士!你要多管闲事?!”
“嘿嘿!路见不平,拔拂尘相助!乃是我道门中人应有之义!”浮沉子嬉皮笑脸,手上却不敢怠慢。
他深知穆颜卿武功高强,剑法诡异狠辣,自己虽不惧,但想要“演戏”逼真,还得下点功夫。
只见浮沉子身形滴溜溜一转,手中秃毛拂尘或扫、或点、或缠、或引,招式看似杂乱无章,犹如市井泼皮打架,毫无章法,但每每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化解穆颜卿凌厉的剑招。
他并不与穆颜卿硬拼内力,只是凭借着诡异灵动的身法和那柄秃毛拂尘的柔韧特性,不断骚扰、格挡、卸力,将“缠”字诀发挥得淋漓尽致。
“臭牛鼻子!只会躲躲闪闪,算什么英雄好汉!”
穆颜卿久攻不下,又被浮沉子这惫懒无赖的打法弄得心烦意乱,不由得娇叱连连,剑法更加迅疾狠辣,赤红剑光如同泼天大雨,将浮沉子笼罩其中。
浮沉子“哎呀呀”怪叫不断,在剑光中左支右绌,看起来险象环生,道袍都被剑气划破了好几处,但他脚下步伐却丝毫不乱,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滑稽可笑却妙到毫巅的姿势躲开杀招。
他甚至还有闲暇朝苏凌挤眉弄眼,同时嘴唇微动,一丝细微却清晰的声音,以传音入密之法,直接送入苏凌耳中。
“苏凌!别傻愣着!这虎娘们儿被人盯着呢!道爷我卖个破绽,引她往山里跑!你瞅准机会跟上来!记住,一定跟上!只有甩开那些‘眼睛’,才有得谈!”
苏凌正为浮沉子的突然介入和这看似凶险实则古怪的打法疑惑,听到这传音,心中猛地一震,目光瞬间扫过那十名红芍影女娘,尤其是为首那个,果然见其眼神锐利,紧紧盯着战团,手指似乎还无意识地按在腰间。
他瞬间明白了浮沉子的用意!
就在此时,场中形势“突变”。只见浮沉子似乎一个“不慎”,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趔趄,手中拂尘的防守也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整个中门大开!
穆颜卿虽觉有些蹊跷,但此刻她被浮沉子缠得火起,又被苏凌的态度和自身的处境弄得心浮气躁,眼见“良机”,不及细想,娇叱一声,手腕一翻,软剑如同毒蛇吐信,疾刺浮沉子敞开的胸膛!
浮沉子“大惊失色”,怪叫一声道:“妈呀!要老命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就势一个极其不雅观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当胸一剑,但道袍下摆却被剑气“嗤啦”一声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臭道士!看你往哪里跑!”
穆颜卿得势不饶人,挺剑再刺。
浮沉子却不再接招,反而借着打滚的势头,连滚带爬地跳起身,扭头就朝着龙台山深处,那更加茂密幽暗的山林方向,撒丫子狂奔而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扯着嗓子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喊,话语依旧是不着调的混账。
“哎呀呀!穆大影主!弟妹!手下留情!道爷我认输了还不行吗?你这剑法太厉害,道爷我甘拜下风!不打了,不打了!”
“你说你,长得跟天仙似的,下手怎么这么狠?怪不得苏凌兄弟不敢娶你......啊呸,是不敢还手!你这是谋杀亲夫......啊不对,是谋杀亲夫的好兄弟啊!”
“有本事你来追我啊!追得上道爷,道爷就让你嘿嘿嘿......不是,就让你打三下出气!追不上,你就是小狗!红芍影的穆小狗,哈哈哈!”
他嘴里喊着认输求饶,脚下却跑得比兔子还快,而且专挑树木茂密、崎岖难行的山路跑,嘴里还不断吐出各种混账话,极尽挑衅之能事。
穆颜卿本就又羞又怒,心中积郁难平,被浮沉子这通胡言乱语气得七窍生烟,尤其是最后那句“红芍影的穆小狗”,更是触及了她的逆鳞。她身为红芍影主,何曾受过这等侮辱?
“臭道士!姑奶奶今日不活剥了你,誓不为人!”
穆颜卿俏脸涨得通红,美眸中怒火熊熊,再也顾不得许多,甚至连看都未看苏凌和那十名女娘一眼,足尖一点地面,火红身影如一道离弦之箭,挟带着冲天怒气,朝着浮沉子逃跑的方向急追而去!手中软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轨迹。
苏凌见浮沉子成功引开穆颜卿,心中稍定,知道这是浮沉子创造的机会。
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对着满脸焦急、想要跟上的林不浪、陈扬等人,语速极快但清晰地吩咐道:“不浪,陈扬,朱冉,率教!你们留在此地,看好叶姑娘和段威,也看住那十个红芍影的人!”
“但记住,只要她们不动,你们也绝对不要主动挑衅,更不要发生冲突!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公子!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林不浪急道。
“公子,我跟你去!”朱冉也上前一步。
苏凌摇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十名神色各异的红芍影女娘身上,尤其是在为首那人脸上停顿了一瞬,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与惊疑。
他沉声道:“听我的命令!浮沉子与我在一起,不会有大事。你们在此稳住局面,便是帮我!”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不浪等人虽然万分担忧,但见苏凌神色坚决,只得抱拳领命:“是!公子小心!”
苏凌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叶婉贞和被缚段威,随即身形一晃,将离忧无极道身法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淡淡的白影,朝着浮沉子和穆颜卿消失的龙台山深处,疾追而去。他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也消失在密林夜色之中。
山坳中,重新恢复了寂静,只留下两拨人马遥遥对峙,以及夜风吹过焦土和血腥气的呜咽声。
那名为首的红芍影女娘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但最终,她看了一眼对面虎视眈眈、严阵以待的林不浪等人,尤其是林不浪手中那柄寒意凛然的长剑,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紊乱的气息和同伴们的伤势,终究是忍住了追上去的冲动,只是示意手下提高警惕,静观其变。
密林深处,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光线昏暗。浮沉子的怪叫声、穆颜卿的怒斥声、以及衣袂破空和枝叶被刮动的窸窣声,正迅速朝着大山更深处而去。
苏凌收敛气息,将身法提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循着声音和痕迹,紧紧追蹑而去。
他知道,浮沉子冒险创造的这次单独会面的机会,或许就是解开今夜死结,乃至了解穆颜卿真正苦衷的关键。
三道光影,撕裂了龙台山外围尚算明朗的夜色,如同三颗不同颜色的流星,急速投向大山深处。
最前方是一道玄色光影,迅捷飘忽,时而贴地疾掠,时而踏枝借力,在嶙峋山石与茂密林木间穿行,轨迹刁钻,如同受惊的狡兔,正是将吃奶力气都使出来的浮沉子。
他口中早已没了插科打诨的怪叫,只余下粗重的喘息和衣袂破风的猎猎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再跑快些!把那群“眼睛”甩得越远越好!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赤红如火的流光,速度更快,气势更急,带着一股不依不饶的决绝与羞怒,所过之处,凌厉的剑气偶尔扫过,便能切断几根拦路的枝叶,正是紧追不舍的穆颜卿。她俏脸含煞,美眸紧锁前方那道玄色身影,胸中怒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憋闷交织,让她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恨不得立刻追上那满嘴胡吣的臭道士,将他那张破嘴缝上。
落在最后方的,是一道略显沉凝的白色身影,正是苏凌。
他虽心急,却并未将速度提升到顶点,一方面需要循迹追踪,另一方面也在警惕四周,提防可能的埋伏或那十名女娘追来。他的身影在黯淡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夜空中一道执着追随的孤鸿。
三人一逃两追,速度皆是极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已彻底深入龙台山腹地。
周遭的景色,随着他们的深入,悄然发生着变化。起初还能见到稀疏的月光透过林木间隙洒下斑驳光影,能听到隐约的虫鸣与夜枭啼叫。
渐渐地,林木愈发高大茂密,树冠层层叠叠,几乎将本就黯淡的月光完全隔绝在外,只有极其细微的光斑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如同鬼火般幽暗不明。
脚下不再是明显的路径,而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落叶层,踩上去松软无声,却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
空气变得越发阴冷凝滞,连风似乎都难以穿透这浓密的原始森林,只有他们三人急速穿行带起的微弱气流,拂动垂落的藤蔓与苔藓。
虫鸣鸟叫早已绝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寂静。
那寂静并非无声,而是被无限放大后的、属于山林本身的低沉呼吸——远处或许有溪流深涧的呜咽,有古木枝干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有夜行小兽蹑足潜踪的窸窣,但这些声音都遥远而模糊,反而更衬托出此地的空旷与幽深。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吞噬着一切光线与声响,只有三人急速移动时带起的衣袂破空声和偶尔踏断枯枝的轻响,短暂地打破这片令人心悸的沉寂。
越往里,山势越是崎岖怪诞,嶙峋的黑色山石如同巨兽蛰伏的骨架,裸露在稀疏的植被间。
古藤如蟒蛇般缠绕着参天古木,垂下道道黑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苔藓与腐烂植物的混合气味,吸入口鼻,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与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