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章 诡局（2 / 2）

她微微抬眼，目光沉沉地扫过小媚，语气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那是老身的隐秘居所，但凡踏入此地之人，此生便再也不能擅自离开。”

小媚眼底诧异一闪而过，立刻装作全然不解的孩童模样，歪着头疑惑问道：“为什么呀？难道平日里出门买菜，置办物件也不行吗？”

“你终究是涉世未深，心思单纯，不知世道险恶。”夜莺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故作慈祥的告诫：“城外荒郊野地，没有官兵巡逻值守，四处游荡的流寇匪盗层出不穷，凶戾蛮横，你这般水灵秀气的姑娘，在那些歹人眼中，便是唾手可得的肥肉，若是私自乱跑，被歹人掳走，就算是老身，也无力救你。”

小媚立刻配合地露出一脸惊惧害怕的神情，眉眼微微皱起，声音带着怯意：“那也太吓人了！既然城外这般危险，姐姐为何还要住在这种地方？难道姐姐就不怕那些流寇匪盗吗？”

夜莺闻言，抬手握着权杖，轻轻挑开车帘一角，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带着几分自负与冷冽：“老身自有傍身手段，早已在居所四周划下地界，布下禁制，但凡有不知死活的歹人敢越界窥探，招惹是非，定然让他有来无回，尸骨无存，你只需安分守己，待在院中不乱跑动，便无人敢伤你分毫。”

说罢，她微微俯身，低低咳嗽了几声，肩背微微佝偻，气息孱弱，一副久病缠身，风烛残年的衰弱老太模样，接着说道：“其余琐事，无需你费心操劳。你只需每日将院内屋外打扫整洁，安分听话，老身自然不会亏待你。”

小媚静静看着她故作衰弱的模样，心底却早已暗自思量，夜莺的说辞漏洞百出，定然是在做戏，先前那名护卫，在夜莺面前如此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喘，足以见得此人威势滔天，手段可怖，绝非表面这般孱弱和善。

她为何刻意伪装软弱？为何刻意编造流寇作乱的说辞？莫非是自己方才的言行举止露出了破绽，被她察觉了端倪？心里疑惑不解，小媚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挂着清甜乖巧的笑意，故作天真地试探：“姐姐说得是！方才那侍卫人高马大，在您面前却那般恭敬畏惧，我明白了，姐姐定然是有实力极强的帮手坐镇，才这般安稳无惧！”

夜莺听闻此言，只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并未搭话辩解，她缓缓向后倚靠在车厢软垫上，闭目养神，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神秘冷漠，任由小媚揣测，不透露半分虚实。

小媚见状，立刻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多言，乖乖静坐一旁，眼底的戒备却愈发浓重。

马车在夜色中稳稳行驶，穿过空旷官道，渐渐驶入偏僻郊野，约莫一个时辰后，平整的官道彻底走到尽头，车轮碾上凹凸不平的土路，车身随之微微颠簸摇晃，四周彻底没了人烟，唯有无尽的黑暗与林间风声呼啸。

又过两刻钟光景，一片浓密的小树林赫然出现在眼前，树林幽深昏暗，林木交错，枝叶遮蔽了仅存的夜色，透着阴森孤寂，而树林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孤立的院落，约莫十余间屋舍，错落排布，远远望去，透着一股荒芜颓败的死寂气息。

马车缓缓停稳，夜莺睁开眼，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下车吧，在院中等候片刻，老身去去就回。”

小媚依言掀帘下车，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刺骨的阴冷扑面而来，瞬间包裹全身，抬眼望去，哪里是什么清幽私宅，分明是一座荒废多年，无人问津的废墟。

此刻夜色浓稠如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细碎的星光透过林叶缝隙洒落，落下点点微光，借着这零星夜色，院中满目破败荒凉的景象尽收眼底。

院外的青砖围墙大半坍塌断裂，墙头缺口错落丛生，凌乱不堪，枯藤与带刺的野荆顺着断壁肆意缠绕疯长，干枯的细碎枝叶垂落墙头，随风轻晃，萧瑟又诡异。

院前两扇厚重的木门早已腐朽老化，表层的朱红漆料剥落殆尽，斑驳不堪，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纹理，门上的铜门钉尽数锈蚀，化作暗沉的褐黑色，毫无光泽，右侧门扇的轴木早已崩断腐朽，半边门板歪斜下垂，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之上。门前的青石门槛裂成数段，缝隙之中塞满了枯黄的野草。

小媚静静立在院门前，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如同深陷泥泞沼泽，四肢沉重，连呼吸都觉得滞涩，无形的桎梏笼罩全身。

还没等小媚做出什么表态，身后马蹄声再次响起，那辆黑漆马车未曾停留，载着夜莺调转方向，缓缓朝着树林深处驶去，转瞬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林木阴影之中，将小媚独自留在了这座阴森荒芜的废院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