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六章 旧案震痴魂(2 / 2)
与星一同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伙伴,那些曾一起在月光下分食野果、一起在溪水边梳理毛发的朋友,大多都没有活过那半个月。
他们来的时候以为自己是替天行道的义士,满心都是为同类铲除邪魔的快意与荣光,死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死,又是替谁做了垫脚的棋子。
活下来的星,也不知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她还活着,比那些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的同伴多了一口气,多了一副尚能感知四季寒暑、风吹雨打的躯壳。
可不幸的是,她的余生,恐怕都要活在这份滚烫的悔恨之中。
那些死去的同伴再也不会回来找她了,可她会日日夜夜地想起他们。
她会想起当初在那片与世无争的深山之中,是她第一个站出来,说她相信李求,说我们要替天行道,要为那些被华光门残害的同族讨一个公道;她会想起李求说那些话时的模样,语气那么平淡,眼神那么真诚,每一句都像是掏心窝子的话,每一句她都信得那样笃定;她会想起徐白倒下时的模样,想起自己当时心中涌起的竟是一种替朋友报了仇、替妖族除了害的快意,满心都是正义得以伸张的自豪。
如今她终于知道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正义,那只是李求那个心怀死志的亡命之徒,为了救自己的妻子而精心编织的一场谎言。
而他们,不过是他棋盘上最不值钱的几枚弃子。
这一切,是在她被华光门抓捕之后,才真正明白的。
混战终于结束,她作为那场浩劫中活下来的参与者,被华光门的弟子从尸堆里拖了出来,关进了那座她曾听李求无数次提起、据说会“日夜受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牢狱之中。
被关进去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她曾亲手杀过华光门的弟子,以为那些李求口中“穷凶极恶”的修士会像对待那些恶妖一样,将她折磨至死,以告慰同门的在天之灵。她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每一日都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可她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刑具加身,也没有等到严刑拷打,只等到了一场平静得近乎残酷的审问。
审问她的那位华光门弟子,神色疲惫而平静,没有动她一根手指,只是默默地将一堆厚厚的卷宗搁在了她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的,是华光门千百年来的除妖档案。
她戴着手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看手越抖,越看心越凉。
她终于知道,当初李求骗了她——华光门确实抓了不少妖族,那座塔里也确实关着许多同族,可那些被华光门抓捕的妖,几乎都是为祸一方的恶妖。
有的是盘踞一地、以凡人精血为食的凶物,在凡人的村落外布下妖雾,将整村整村的人畜都化作白骨;有的是横行乡里、害人性命的妖邪,仗着几分修为便欺男霸女、为非作歹。
她甚至在卷宗里看见了一个她曾听说过的名字——那只在数百里外屠杀了一整个村子的妖狼,正是被华光门的弟子斩杀、并依法取走了妖丹的。
李求说华光门“专抓妖族、不问善恶”,可她翻遍了厚厚的卷宗,也没有从中找到一个无辜被关的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