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六 永恒4(2 / 2)
亚格的语气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这与你是否有资格登临神位无关,我不是你的造物主,也不是你的饲养者。反之亦然。此时此刻,并非永恒的时刻,我们和这一切,都还远远不到终结的那一刻。”
克劳狄乌斯感到那团漆黑起了变化。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某种更微妙的、更难捕捉的情绪。如果那可以被称为情绪的话。
灵魂的震荡让他捕捉到一丝片段,那一层涟漪就像薄薄的雾气,轻轻被风吹散了,露出底下从未被人见过的真实。
那不是深渊,那只是一团……无处可去的渴望。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空洞。一个从诞生之日起就在向外呼救却从未得到回应的事物。
由此,他的胸口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不是愤怒。是一种近似于悲伤的东西。他无法确定那悲伤是从何而来,是他自己的意志正在变得浑浊,还是深渊的情绪透过帝国远望渗入了他的意识。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他已经有一千年没有流过泪了,但此刻,某种温热的、不属于他的东西正在他眼眶里打转。
而在他仰望的地方,亚格依然如旧。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那双看起来属于一个十岁孩童的眼睛,用一种克劳狄乌斯从未见过的沉静注视着那片翻滚的漆黑。那目光里没有指责,没有怜悯,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忧郁的平静。
“这不是可以回头的道路,我们都没有再一次选择的机会。历史,历史会给我们一个公平的答案。”他说,“不是我选择了你,或者我选择了他。我并不是做出选择的人,你也不需要如此在意我的态度。”
深渊的脉动变得很轻。不再是追问,不再是愤怒,不再是悲伤。只是很轻很轻的、近乎探询的微弱颤动。
“既然如此,我想我们是时候告别了。”
话音刚落,深渊便开始了收缩。
不是溃散,不是败退。只是收缩。从四面八方向内坍缩,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团被一只手慢慢地捏紧。克劳狄乌斯感到那种压迫他灵魂的力量在退潮,一层一层地剥落,一层一层地远去。
那不是逃遁,不是恐惧,不是放弃。只是离开。像一场漫长的对话终于到了该散场的时候,像两个老棋手在棋盘上纠缠了太久,终于有一方站起身,平静地承认:这一局,到这里就可以了。
亚格和深渊的对话,也就到此为止。虚无之中,重归于寂静。
当深渊最后一丝暗影消融在虚无边界的那一刻,克劳狄乌斯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被抽走了。
似乎不是力量,不是意志,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而是那种从逃亡开始就如影随形的、被追猎的恐惧。
恐惧离开了,但留在原地的不是安宁,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洞。他跪在那里,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标本,只剩下一层完整的皮囊。
皮囊渴望着神,克劳狄乌斯渴望着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