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一十三 赴火之萤2（1 / 2）

拉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道闪着血光的印痕正在扩大，从掌纹的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血脉深处被唤醒。

因与果，并不会带来力量的增减，这力量从何而来？

拉娜没有时间去思考，因为在暗金色法则流经的路径上，另一种东西正在浮现。那起初只是一点极淡极淡的萤白色微光，像夏夜里将灭未灭的萤火，像深海中自发生长的磷光。

它太微弱了，微弱到加拉蒂亚几乎忽略了它的存在。它的注意力全在瓦赫兰那只正在被腐蚀的手臂上，全在那根暗金色的因果线上，全在这个胆敢闯进它猎场的入侵者身上。

但拉娜没有忽略。她认得这光。在第七星宫所接纳的那无数亡魂的记忆里，城市的毁灭一次一次重演，而这份力量，这道微不可闻的萤火，也曾一次一次在万丈光芒与深渊地狱的交织之中重放。

那是从她心脏深处，从三千世界最底层的某个被封印的角落里，被瓦赫兰的法则重新点燃的东西。

那就是异信者最后的祈祷，亡灵们最后的愿望，赴火之萤。

这个名字在拉娜的意识中浮现的瞬间，加拉蒂亚的手指停在了半空。这场被操纵的幻梦，被按下了休止符。

时间不断倒退，从玛利亚的分娩到她的出生，从十一星宫时代的歧视到小女孩的处刑、老农人的嫉妒，再回溯，回溯，不断朝着历史的源头回溯，从文明诞生的萌芽，从部落的集结和发展，从猿人的直立行走，一直回溯。

直到宇宙的起始，一切的终点。

然后历史开始向前进，拉娜看见了宇宙诞生的爆炸，看到了星球聚拢，质量变化，看到了星云的诞生，然后是在地下岩浆口的生命萌芽，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海洋到陆地，从懵懂到文明。

最终，拉娜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之上。时间的倒退与前进在这里戛然而止，因为有人在这里等着她。

燃烧过的废墟，隐隐约约还能看出辉煌时代的残余。可石柱断成了参差的獠牙，神庙的穹顶坍塌成一座沉默的坟冢，墙壁上曾经描绘诸神荣耀的壁画被烟熏成了模糊的黑影。

空气中没有焦臭，没有灰烬的呛味，只有一种安静的、彻底的死寂。这座城已经死了很久，久到连死亡的气息都散尽了。

废墟中央，站着一个等待已久的人。

异信者最后的公主，穿着一件被烟火熏得辨不出颜色的长袍，赤足站在碎石与灰烬之间。她的头发被烧掉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焦枯地披在肩上。她的脸上有烧伤的瘢痕，从右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将半张脸的美丽熔成了另一种东西。她左手握着一柄黑曜石匕首，右手掌心朝上，托着一团正在缓慢熄灭的萤火。

拉娜认出了她，不管是存储在三千世界里的记忆，还是曾经从周培毅口中听过的故事，都让她没有其他答案可以选择。

这是赴火之萤最初的主人，也是挽歌匕首的拥有者。

“你好，我们最后的末裔。”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烟火熏烤过的陶罐。